翊钧二十四年发生了一场大事。
彼时万屹榛也不过才十二,懵懵懂懂跟在办案的父亲身后。
六扇门内。
秦坚收到青州那边快马加鞭来的暗信,当即上报给了万崇:“大人,十万火急。昨晚云济山庄遭受夜袭,全庄上下一百三十七号人……无一幸免于难。”
秦坚话音刚落地,万崇登时怒火攻心:“贼人是谁?咳,好大的胆子!”
云济山庄的庄主江济是万崇的旧友。
万崇就算不为了朝廷,为了友人也得尽自己全力将此事彻查到底。
身为天下两大山庄之一的云济山庄,要说其不问世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云济山庄的庄主江济与其夫人云芙都是与世无争的性格,故而云济山庄几乎从不参加江湖之中的各类比试活动,包括武林大会、群英会等。
云济山庄与各大门派、山庄间的往来也称得上疏远,除了青城山庄。因为云济山庄就位于青州旁边的镜川。
尽管常年淡出众人的眼中,但世人都知道其实力不容小觑,当属几大山庄第一。
秦坚看着万崇的脸色:“大人,近些时日东厂行事愈发张狂,眼下朝中也是流言四起,依您看此事是否与他们……”
“哼,闻骰那个疯子虽然在朝廷一手遮天,倒也不至于将手伸到镜川去!”万崇前不久还去过镜川一趟,当时他还跟江济约定好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也就是明日。
至于说为什么是明日,是因为江济的女儿江沅的生辰就在明天。原本打算借此机会让两个小辈相互认识一下,奈何世事无常。万崇满心悲戚,然而当着下属跟儿子的面,他一丝一毫都不能表现出来。
就在气氛变得凝重的时候,“哐当”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一道略显尖细的人声紧接着响起:“哈——万大人对本公倒是了如指掌。不知咱们算无遗策的万门主,是否也能算准本疯子的下一步行动?”
万崇转头望去,秦坚手掌不由自主地握在了刀柄上。一列接连着一列的太监如鱼跃龙门般涌进屋内,偌大的房屋霎时间显得逼狭了不少。
“闻厂督说笑了,不知今日前来我六扇门有何贵干?”万崇与闻骰向来不对付,他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挡在万屹榛的面前。
然而为时已晚,闻骰答非所问道:“咦,万大人身后的就是万小公子了吧。过来,让本公好好瞧瞧。”
小万屹榛先是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得了后者的点头过后方才走到闻骰的面前。
唇红齿白,双眼晶亮的小万屹榛仰头对着闻骰,脸皮被面前的人轻掐了一把:“万大人一介武夫,万小公子倒是生得一副好模样。”
万崇死死盯着闻骰的动作,眉头紧皱。
对方继续道:“正好,阿行不是缺少玩伴儿么,三寿,将万小公子拉下去,稍后回宫再带上。借小公子三个月给我们家阿行作伴儿,万大人没意见吧……”
万崇打断了他:“闻骰!平日里在朝堂之上发疯就算了,如今还专门来我六扇门撒野,再不领着你的人给我滚出去,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闻骰仗着皇帝宠信,平日里在其他官僚面前作威作福惯了,然而万崇也不个好相与的。
“万大人这般拒本公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当真叫人寒心。”闻骰说完这句便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而后招了招手,示意那人开口:“圣旨在此,万大人还不跪下接旨——”
万崇连夜赶往镜川。本以为事发突然,大家都还在观望之中,云济山庄的残迹将无人问津,未曾想各大山庄的人早已经聚集在这里了。
青城山庄的庄主褚誉是一众庄主之中与江济交情最深的,因而被包围在中央,经受来自各位庄主的询问。
藏龙山庄虽与云济山庄一向没什么交集。但因着青城山庄与他们两家关系都挺不错的缘故,在褚誉的多次接待之下,闻天阔也与江济还有云芙有过好几面之缘。
他率先发问:“褚兄,你与江兄交往密切,可曾发觉对方得罪了哪一方的势力?”
褚誉连连摇头:“江兄的为人你们是知道的,莫说得罪,就是一句重话也不轻易对人说。”
闻天阔自然也清楚江济的品性,正因为如此,对于云济山庄遭遇灭顶之灾的原因他更是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何方人士能够一夜之间杀害整个山庄上下一百三十七号人,连同威名远扬的庄主剑客江济和同为剑客的其夫人云芙,而后不留下任何证据,施施然离去?
敌人强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根本不知道敌人是谁。
褚誉说完,见闻天阔神色凝重,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喃喃道:“虽说树大招风,但云济山庄已然隐入尘烟多年,总不至于招来朝廷的目光,落得如今这般下场吧……”
听到这里,万崇无法再在一旁当隐形人了,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解释道:“诸位庄主,在下六扇门门主万崇。圣上于宫中闻此噩耗,深感悲痛,特派我来查明真相,还云济山庄一个公道。”
听万崇自报完家门,闻天阔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褚誉倒是听江济说过有这么个姓万名崇的旧友,于是拍了下闻天阔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其他人的目光都投向万崇。
五色山庄的庄主郎介,年纪尚轻,一袭白衣出尘俊朗,从一众五大三粗的壮汉中走出,回应万崇道:“万大人,圣上宅心仁厚,我等自是心中明了。不过我们虽远离庙堂,却也对朝中的现况有所耳闻。宦官当道,狐假虎威,就怕万大人你想要去查却也有心无力啊。”
“还请各位庄主放心。我万崇与江济年少相识至今已有十多年。哪怕褪去这一身官服,我也要让一切真相大白。”
万崇原是荆州人士,十几岁便离开了家乡去外面闯荡江湖。为官十载,结发妻子早逝,只给他留下万屹榛这一个孩子当做念想。
同期的友人走的走,散的散,一直保持着往来的也唯有江济这对夫妻二人。
而今就连唯一的友人竟也平白蒙难,薄命长辞知己别,他怎么能不恨?
褚誉神色动容,在这一方面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云济山庄身为第一山庄,过去经常帮扶着他们。虽然不在外抛头露面,却一直以一位老大哥的身份在背后默默地庇佑着他们。
他们深知,发生在云济山庄身上的灭门惨案会削弱他们武林山庄这一派整体的势力,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们如今在场的某一位未尝不会落得这般同样的下场。
除非这次他们能够一把揪出敌手,再博得武林的同情,同时寻求朝廷的帮助。
“诸位,我们今日在此集会,一则是为了料理云济山庄的后事。镜川与青州接壤,青城寺当初也是由云济山庄破财修缮的,故而我做主将他们接往青州,然后葬在青城山脚下。”唯愿这福泽绵延之地能够安抚他们全庄上下的冤魂。
既然与云济山庄最为相熟的褚誉发话了,其余庄主更没有什么意见。
“二则是要追查真凶,对方穷凶极恶,我们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如今又有万大人前来相助,还请诸位仁兄共同配合,最快找到真凶,以慰藉云济山庄全庄的上天之灵。”
这一天过后,以白玉京的藏龙山庄、青州的青城山庄、安凉的五色山庄这几大山庄为首,六扇门从旁协助的势力在江湖之中展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搜捕——云济山庄灭门惨案的罪魁祸首。
万崇带人去看过他们的遗体,皆是刀尖刎颈,一击毙命。仵作根据伤口深浅程度的细微不一暂时排除了凶手是一个人。
根据地上留有的脚印,推断出凶手逃离的方向是白玉京。
现场所有证据都被销毁得一干二净,然而种种迹象都表明凶手就在白玉京。
于是万崇又亲自去找了闻骰。
宫内。
“闻骰,如今西厂、锦衣卫都大不如从前,你可谓一手遮天。你跟我说实话云济山庄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闻骰看了一眼正在说话的万崇:“万大人,你现在是以何身份来质问我的?同僚,还是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