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寅时,夜色阑珊。隰有苓特意起早,然而到练武场的时候,已经有两位熟人的面孔了。
“好巧。”隰有苓皮笑肉不笑道。
“不巧。怎么可能让你抢先?”扶江月一边舞剑一边回之以一个笑脸。
不远处,则是鹿华独自一人正在打坐的背影。
“我真服了。你们俩来这么早作甚?”隰有苓想的是趁其他人都还在休息,自己一个人来练练剑静静心,未曾想被扶江月和鹿华抢了先:“呵呵我懂了。你们就是觊觎我长留山第一的位置。”
扶江月听不下去了,举起剑就朝隰有苓刺去,后者迅速侧身闪开,又嬉皮笑脸道:“哎哎哎,说不过就用手的是吧……”
“谁让你胡说?第一不是我么。”扶江月慢条斯理地对隰有苓道。
她们一招一式,你来我往地过招,刀光剑影割裂了夜空。练武场上的声音越来越大,鹿华只当没听见,专注于自身。
扶江月每一次出手,隰有苓都能够顺利接下。到最后扶江月已经累了,懒得出手了,隰有苓却越来越精神了:“继续啊阿月,你行不行啊……”
天色渐渐变亮,练武场上的人也渐渐增多。
隰有苓的热情终于消退:“走吧,去九歌台。”
辰时,群英会第一日的比试正式开始。
群英会是每隔两年举行一次、由各大门派或者各大山庄主办并提供试炼场地的总共为期三日的比武盛会。其实群英会就类似于武林大会,不同的是前者的比试选手有年龄的限制——十四至二十四岁,且多为来路甚明的名师之高徒。
而武林大会则秉承着“英雄不问出处”理念,既不要求参加者的年龄,也并不询问其身份,只要你愿意,甚至可以披着斗篷蒙着脸比试,只用提供名号即可。
上一次群英会在藏龙山庄举行,那时候隰有苓年龄还不够故而没能参加,而这一次群英会由他们长留山主办,隰有苓刚好十四岁,是一众参加比试的选手中最小的那一批。
最先开场的是鹿华跟忘忧谷的大弟子沈筱。他们二人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身手不凡的同时他们也对自己该什么时候出招的时机有着精准的把握。
虽然一开始两人对战地不相上下,但最终还是鹿华略胜一筹。
“哈!隰有苓,给钱给钱。”扶江月大笑道。
“啧。”隰有苓这一声纯粹是无可奈何,尽管早已经预料到了结局,但她还是觉得有点不甘心。
一盏茶的时间之前——
“来来来,各位同袍们看过来:长留山大弟子与忘忧谷大弟子的巅峰对决,试问哪家才是真正的三大门派之首?答案赛后见分晓——诸位快来支持你心仪的选手,比试前十分钟,赶快下注,买定离手……”一位身着绿袍的年轻男子在场地边席地而坐,摆摊吆喝道,周围的弟子们都为他的动静所吸引。
隰有苓闻声望去,眼睛突然一亮,奇道:“嘿沈兄!”
沈椋第一眼便看到了荷华,先对她点了下头,然后才将视线移到了她身旁的隰有苓身上:“嘿有苓师妹!”
“沈兄好兴致。大会比试在即还半路出家做起庄来了。”隰有苓先是调侃了他一句,然后又口嫌体正直地招呼自家人一起来下注。
荷华直接解下腰间的玉佩压在了鹿华那边,扶江月也不甘示弱,当即放了一大袋碎银在上面。
鹿华在身后看着她们俩玩闹,无奈道:“看来我不拿下这一局是不行了。”
荷华给了他一个眼神:“你要是没赢,这些钱得翻倍赔给我们。”
“嘿,你们这样压得一点挑战性都没有。鹿华师兄的实力,我们几个朝夕相处又怎会不清楚,倒不如赌一把对面那位仁兄的实力,怎样?”隰有苓作势要将自己的装钱的荷包放到对面那位的名字上。
“不要,压鹿华能赚钱,何乐而不为?”荷华左右摇了摇头道。
“俗,实在是俗,俗不可耐。亏师父还给你取这么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雅名儿,简直是对荷花的侮辱……”隰有苓见自己劝说不动荷华,就倒反天罡批评起她来了。
荷华闻言,登时火冒三丈,她单手扣过面前想溜之大吉之人的肩膀:“隰有苓!!!你不俗,你给我押忘忧谷的人,快点动手,否则今晚给我在屋顶上面待一个晚上!”
坏了,出事了。隰有苓内心道。
于是她呲牙咧嘴,向荷华求情:“好姐姐,我最最最好的荷华师姐……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置气呗,我压少一点行不行?”
荷华别过隰有苓猛然凑到自己面前来的脸,一边怒一边笑:“不行!哎呀,你把脸给我挪开,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黏人……”
“不嘛不嘛。我只黏师姐你,就算是狗皮膏药我也只是师姐你一个的的狗皮膏药!”隰有苓对着荷华撒娇,拿自己的脸使劲去贴对方的脸。这是她的惯用伎俩,奈何这么多年过去了荷华还是只吃这一套。
“好了好了……你先起来,其他的都好说……”
色令智昏,就在荷华招架不住隰有苓要抱抱,快要被隰有苓攻破最后的防线的时候,扶江月开口了:“这样,苓儿。你可以不用压,直接把钱全都拿出来,等下若是忘忧谷的人输了,你的钱我就跟师姐两个人平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要压得有挑战性,赌一把对面那位仁兄的实力,可别说我们欺负你哦。”
一听到钱,荷华立即从隰有苓的怀抱中清醒了过来。她一把就推开了隰有苓:“阿月说得对,就该这样做,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提意见了。”后者一脸的生无可恋:“阿月,我恨你——”
思即此,隰有苓回过神来,立即将自己鼓鼓囊囊的荷包递给了扶江月:“嗨呀,不就是钱嘛,给给给,快拿走。”
隰有苓真的肉痛,要是扶江月的动作再慢一秒她都要将手伸回去了。
“下一场比试,到谁了?”隰有苓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荷包上面转走,刻意找了个话题。
她一问完,一道鸢尾蓝的人影便引起了众人的注目。那人缓缓走上了擂台,待她转过身来,完整的容颜展示在了众人的面前,有人喃喃道:“是藏龙山庄的闻声遥……”
早些年云济山庄还在的时候,藏龙山庄便与云济山庄齐名,并称为天下两大山庄,后来云济山庄不在了,藏龙山庄就成了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山庄。
如今藏龙山庄的发展如日中天,而闻声遥更是这一代后辈中的翘楚,早在及笄之前就已经声名远扬,故而寻常子弟都不是她的对手。
第一个站出来迎战的是玄阳宗的弟子——上官成名,人高马大,端方君子的模样。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在蜜合色衣袍的映衬之下少了些严肃,平添了几分温和。
“闻小姐,还请赐教。”他道。
话音刚落,上官成名便提剑而上,闻声遥的裙摆飞扬,绽开成一朵又一朵的鸢尾兰花。
上官成名的攻击十分有力度,起先闻声遥被他逼得节节后退。直到退无可退的时候,她将手中的剑猛然使力插进脚下石砖的缝隙当中,然后借力纵身一跃踩上了石塔。
上官成名再次朝闻声遥躲开的方向刺去,闻声遥的佩剑重量和力度都不及上官成名的长剑,故而对战的时候有些吃力。但是她的身姿轻盈,可以很灵活地避开上官成名的攻击,不用举剑硬生生地扛住。
隰有苓站在亭台边上,四周围满了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被谁狠狠地挤了一下,她扭头察看,只见鹿华跟荷华的神情都有些凝重,于是她好奇地开口:“怎么了?”
一向口直心快的荷华这一次却并没有直接回答隰有苓的问题,她先是看了鹿华一眼。后者对她笑了一下,主动接过了问话:“上一次群英会,我败给了上官成名。”
这下子轮到隰有苓怔住了。
鹿华,荷华,扶江月,隰有苓他们四个都是长留山实力最靠前的弟子之一。原本他们的实力可以说是不相上下,但鹿华跟荷华毕竟年长扶江月和隰有苓她们两个三两岁,实战经验更丰富,所以就综合来说那还是他们两个实力更全面一些。
隰有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