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露听从安排一个人在楼下等,她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都要天亮了大家还没出来。她抓心挠肝,正想着要不要上楼,就看见三人从大楼走出来。
“你们终于回来了!”她急得要命,“彭!——”一声甩上车门跑过来。
只有三个人?她这才反应过来,魏靖不在。
"怎么只有你们三个?穆穆,魏靖呢?"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穆的表情,看见她失魂落魄的,眼睛肿的像两颗桃子。
“姜眠?”她又看向旁边的姜眠。
姜眠摇摇头。
“他走了。”李穆说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这次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赵露并没有这样刻骨铭心的经历,但她此刻却能感受到李穆深入骨髓的悲伤。
她长了一张美艳的脸,常常身陷攀附别人的谣言里,但她其实才是宿舍四个人里最有力量的。
现在 ,她要把自己的力量给出一部分。
李穆被带着香水味的怀抱拥住。赵露身上暖洋洋的香气源源不断的过渡到李穆的身上,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彻底放松了。
其实刚才她就想通了,往后的日子,还有好多人可以和她一起。她不是一个人,不用自怨自艾,魏靖走了,关于他们爱情的美好回忆却留下了。她被人深深爱过,知道了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样,魏靖的身影或许会在时间的冲刷下逐渐变淡,但他留给自己的还有弥足珍贵的爱的能力。
“赵露,”她埋在朋友的脖颈处,“我会好好的。”
赵露忍着眼泪,轻轻“嗯”了一声。
“今天,穆穆就和我回家吧,你们也回去休息,你看你那样儿,黑眼圈重的马上要猝死一样。”赵露叫了车,把李穆塞了进去,临走还不忘吐槽姜眠。
“还有你,”她有些没底气,“不要欺负姜眠,是她老板也不能压榨她。”她放完狠话立马让司机开走,一个字的反应都不留给蒋霜。
送走赵露和李穆,姜眠觉得自己累得不行,“诶。”她认命一般叹了口气,一副老太太的样子,惹得蒋霜发笑。
“又怎么啦?”蒋霜觉得姜眠真有意思,每天都有那么多事要叹气,问她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出来。
不过今天不一样,姜眠此刻深切感受到了自己和正常人的生活已经越来越远了。她伸了个懒腰,左右来回转了几下腰,说:“就是发现,我以后大概率是没办法做正常的工作了。”
蒋霜抱着双手,赞许地说:“你早该想通了,以后潜心学习,我的衣钵都传给你。”
“你是想要我一辈子欠你给你打工吧?”
“你现在不就是在给我打工?”
两人拌了几句嘴,蒋霜率先认输姜眠这才满意。
她拉开车门,余光隔着没人的街道,瞥见了街边的一辆醒目的黑色迈巴赫。下一秒她瞳孔放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靠在车身上的,是面色苍白的罗弈。他鬼魅一样,大热的天穿着一身黑色长风衣,而在他的身侧,正是之前给姜眠通风报信的吴知穗。
她惊吓过后不可置信地和吴知穗对视着。
吴知穗明明看见过自己被精神折磨到差点崩溃的样子,更见识过罗弈的冷血可怕。可是为什么,她还会在他身边。
姜眠心里生气一股怒火,她觉得自己真是看错了吴知穗,罔她还可怜这个真心错付的女人。
吴知穗那晦暗不明的表情像是变成了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疯子 。”她咬着牙对吴知穗说。
吴知穗明亮的眼睛下意识躲避着姜眠的眼神,她无比清楚自己又当了帮凶。
姜眠的身边还是陪着那个漂亮到让人嫉妒的朋友,她知道她叫赵露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不过记住她也不仅仅是因为她出众的外貌。
姜眠和吴知穗不约而同地想起她大三那年。
那天姜眠被她在学校门口拦住,她和赵露都因为说着莫名其妙话语的吴知穗震惊不已。
这种情节,好像她们是什么大恶人一样。
姜眠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她身材高挑挺拔,有些瘦的身材穿着版型硬挺面料却柔软的驼色大衣,里面是黑色的职业装。她记得这套衣服自己的师姐也有一套差不多的。但两人穿出的是完全不同的气质。
师姐丰满又妩媚,流光溢彩的面料更是增加了她身上花豹一样的气质。而这个女人气质冷傲,像一匹在狼群中努力生存下去的母狼。冷的这衣服似乎都失去了柔软的质感,看着像盔甲一样。
“你好,我是罗弈的秘书,也是他的女朋友,我叫吴知穗。”吴知穗开口,“有些话需要和你说。”
莫名其妙,姜眠脸上的嫌弃一闪而过,心里吐槽他的女朋友找自己干什么?
幸好今天陪着她的是赵露,同样高挑的赵露把她往后一拉挡在身后。
“这位小姐,你什么意思啊?跑到学校里来装正宫娘娘来了?”
吴知穗并没有否定,还是挂着职业微笑,“我在和她说话。”
“那也不行,她听我的。”赵露怼道。
姜眠拉了拉她的袖子,对吴知穗说:“我大概知道你要干什么了,但是大可不必,我对他没什么兴趣,你用不着在这里展示你们的关系。”
吴知穗被直接戳破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对你很有兴趣。我知道你们认识很早,他也很照顾你,这次你生病他连工作都不顾了。”
“那你应该去找他而不是找我。他照顾我我很感谢,可我没让他来。”姜眠想到自己被罗弈占了便宜说话呛地狠,看着面前的女人也觉得面目可憎。
对于惹了她的人谁也别想哪怕嘴上讨到一点好。
两人不欢而散,吴知穗回到了车上。
姜眠的记忆停在这里,吴知穗还有更深的印象。
她看着姜眠在朋友的陪伴下打打闹闹往宿舍的方向走,用力捏紧了方向盘。
“该补妆了。”她默默地拿出包里的贵价粉饼,那是一款国外的贵妇品牌,一块的价格2000往上。可她看镜子里的自己,她已经三十多了,不再是青春靓丽的少女,长期的工作压力导致皮肤都有些失去弹性。
“可我依然是个美女。”她看向窗外的大学校园,似乎看见了自己。
贫穷、无力、怯懦的二十岁的吴知穗早就消失了。
但她由衷地羡慕这些校园里无忧无虑的学生,羡慕有人什么都替她做好的姜眠。
是啊,是羡慕。
不是嫉妒。
她突然像从溺水中解脱一样,大口大口呼吸着,眼泪滴在裙子上,很快湮没在黑色里。
自己刚才都干了什么?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对一个孩子说那些话?
她想起自己新生入学的时候,大家在宿舍里夜谈,她穿着洗过多次都有些变形的T恤,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快点赚钱,爸妈都在城里做工,很辛苦。这个季节就住在板房里,也没有什么乘凉的地方。我想以后能找个好工作,让他们不要那么辛苦。”
“那肯定呀,你是我们系第一名的成绩进来的!”室友眼里是崇拜的光,她在她们眼里不是鸭子,是一只暂时没有找到族群的天鹅。
现在她做到了,可好像很久没有回家,也没有和曾经的朋友见面了。
大学开始不久她的人生似乎就开始只围着罗弈打转,毕竟从一次见到他就决定要努力成为他身边的人。
那一天,她对着喝醉的他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她见不得自己心中神明一样的人为了一个女人而如此颓废。更何况还是个样样不如自己的。她抛弃了所有的体面,走过去侧跪在他身边,第一次抱住他。
“选我吧,我不会让你这样伤心的,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罗弈没有推开她,是默认了吗?
罗弈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
他有些喝多了,双眼泛红迷离,引人沉醉,看她眼神却像在审视一份合同。
"可我想要眠眠。"他说。
“非她不可吗?试试我呢?”她说出这样的话自己都觉得不要脸,但万一呢?
她盯着罗弈的脸,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她一直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