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地下祭坛是人工一点一点掏出来的,除了巨大的邪神雕像,周围的石壁上凿出了成千上万的小孔,现在这些小孔得了悬铃仙尊的指示,开始绽开朵朵带着润泽淡红光亮的莲花。
姜眠注意到这些石质莲花的颜色都来自它们的花心里放着的一只只透着肉粉色的蜡烛。
毫无疑问,是人烛。
邪神满意地轻轻吹了一口气,那石头花瓣竟然摇曳起来。随着花瓣的晃动,熟悉的人烛香味在这个巨大的空间聚集,向中间收拢。
姜眠下意识觉得会头晕,可并没有。她只是背部开始发烫。
她反手摸了一下,灼热感的来源正是她提前藏在包里的祝融灯。无缘无故的,这盏灯居然开始发烫,她有些担心是不是被什么她不记得的东西引燃了,毕竟之前一路它都没有什么反应。
可眼下这种情况,她不知道祝融灯发烫是好是坏,周围也不都是自己人,不能贸然拿出来。
邪神像缓缓垂下头,姜眠看见它那本来石头雕刻的眼睛像人类一样,有了眼白、瞳孔,还泛着活物才有的光。
他们被震惊到难以言表,蒋霜更是眉头紧锁。
他不清楚莲花村的人到底是从哪里找到的这种种东西,可无论是古代还是近代,他看过的书里根本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神灵。
只可能是姜家人做出来的,和陈玲铛同源的东西。只是他暂时还看出这东西本身是个什么。
姜思理看着眼前这一幕也被颠覆了三观。他曾经不少次偷偷进过祭坛,每次都会被神像的压迫感吓到不敢直视,可他以前只认为是巨物恐惧症,自己吓自己才会有被这死物盯着的感觉。
可现在,他开始不受控制地直视悬铃仙尊的眼睛。
他在它微微弯着的双眼里看见了姜家经年累月积攒的欲望,还有极致的空洞。可真奇怪,明明不是什么他没见过的东西,可那神像的眼神像在召唤他:快来,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实现。
他终于意识到,悬铃仙尊真的存在,祭祀也是真的有用。
仙尊听见了,它真的保佑他愿望成真。
姜思理不知道自己是激动还是恐惧,他浑身发抖,双手交握在胸前,说:“仙尊,我。。。我想要的,我想要的。。。”
他的脑海闪过无数的人,无数的事,每一件他都想做到,可又些许胆怯,万一仙尊生气一个都不让它们成真怎么办?
他灵光一闪,问道:“仙尊,这样多的祭品,我是不是可以向您多要一些恩赐!”悬铃仙尊没有点头,却也没有表示反对,还是微微笑着,看着这个被欲望缠绕着不得脱身的年轻人说:“可。”
姜思理的表情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他说:“我要成为姜家的主人!我要所有害过我的人都付出代价!我还要我爸妈、爷爷都回来!”
他想要死人复活。姜眠提高声音对着他喊:“姜思理你疯了!他们都死了!”
姜眠认为,人当然可以有欲望,可你的欲望不能是彻底倒转自然法则的。起死回生,就算能做到,谁知道还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她对姜思理没什么好感,也不想管他的闲事,可这个悬铃仙尊太邪门,万一收起利息来,所有人都跑不了。
姜思理闻言用冷漠到毫无人味的表情回头瞪着姜眠道:“你懂什么,我从小就见识了仙尊法力无边!现在只不过是救三个人,怎么做不到。更何况你看看——”他指着椅子上的五个人,“他们五个没用的东西换回我家人,是他们洗清罪孽的机会。”
悬铃仙尊十分愉悦的接受了姜思理的愿望,它那灰色皮肤的双手摊开,三朵花心里竖着蜡烛的莲花飘到姜思理面前。
它说:“点燃它们,你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
姜思理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可等他抓住了却根本拿不稳。每一朵莲花都有超越外表的重量,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几乎能压垮他的双手。
他还睁着眼睛,却看不见周围的人,只是开始疯疯癫癫地四处寻找火源。
他努力抱着其中一朵跑向周围同样燃烧着的莲花灯,使劲将烛芯靠近,可怎么也点不燃。他越急切越没反应,直到力气耗尽,花朵脱手摔在地上。他大口喘息着,汗水从额头沿着碎发流下,希望摇摇欲坠,双眼空洞地抬头:“仙尊,这,,,这根本点不然。”
悬铃仙尊声音空灵、缓慢地说:“将阴魂引回阳间是逆天道而行,首要就是冲破鬼差的拦截,一般的火可做不到。”姜思理又问:“那要怎么办?”悬铃仙尊抬手指向姜眠,“她有,祝融灯。”
姜思理脸变得快到变脸师傅都要表扬一句“有天分”,他刚才还呆呆愣愣的,一听姜眠有能点燃的东西,立刻恶鬼一样看向姜眠。
姜眠汗毛倒竖,撤到蒋霜身边警惕地看向他,说:“我才没有呢。”
“把你的包给我!”姜思理试探的想靠近,他必须要拿到姜眠的背包。
可现在他二对五,动起手来没有任何胜算。
但如今这样好的机会,只要抢到灯,一切都能如愿,他可不愿意放弃。
悬铃仙尊很久没有看到这样好玩的事情了,它像一个观众又像一个导演,津津有味地看着自己写了开头的电影,无比期待着后续的发展。这些由各种欲望生成的人,最后会剩下哪一个呢?它在自己心中下注,如果是姜思理那就好了,他想要的东西又多又杂,真要赢了,它有好多好玩的事情等着他。
不过,如果是那个女孩赢了,虽然会少些趣味,可也不是完全不行,他看得出来,她的灵魂和一般人不一样。
它的眼睛又看向蒋霜和丘净月,它们两个也不错,都和自己一样不是人,其中一个还有一双奇特的眼睛。悬铃仙尊默默盘算着,怎样才会更好玩。姜眠肉体凡胎,自然是读不懂这被姜家人喂大的邪神在想什么,她只顾着看前方。
可她忽略了后背。对峙间,苏勉一把扯住她的背包,姜眠回身掰开她的手,苏勉又扑过来,她衣袖上长长的流苏挥过去,姜眠的墨镜被打掉,眨眼的瞬间一个没站稳重重摔在地上。
她的背被包里的灯硌地生疼。
“你发什么疯!”姜眠骂道,“不知道好歹吗!”她刚说完,还等不及其他人靠近,就被推的连人带包掉进了悬铃仙尊身前的裂缝里。
“姜眠!!!”蒋霜追过去,只差几点点却没抓住她,撕裂空间的喊声回荡在洞窟里,他立马跟着要跳下去,但缝隙却在他眼前消失了。
“怎么会……”同样跟上来的叶戬眼睁睁看着姜眠掉进去,接着缝隙消失地无影无踪。他双眼充血,一脚踢得姜思理倒在地上口吐鲜血,他还不解气,揪着他的衣领连扇七八个耳光吼道:“它把眠眠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姜思理感受不到脸上的疼痛,似乎陷入了癫狂的状态中。他的鼻子嘴巴都流着血,边说边吐血,眼睛里却是诡异的平静。
他咧着被打掉牙的嘴,期待地看着同样注视着他的神像说:“她掉下去了…仙尊,她带着祝融灯掉下去了……”
“那里是放祭品的地方。”
“祝融灯是给您的祭品。”
悬铃仙尊巨大的头摇了摇。它摆头的幅度有些大,头发上滴下来黑色的粘稠液体,落在地上变成人的形状又很快瘫下去。
“这可不行啊,祝融灯是不可缺少的神器。”它笑着,模仿着脑子里正神会有的笑容。
姜思理眼中的光迅速变成一片灰白。
*
姜眠抱着灯摔在了一片凹凸不平却意外柔软的地上。离了蒋霜的墨镜,她的眼睛干涩,比之前更难受,而且她好像还受了内伤,鼻腔和嘴里全是血腥味,身上也很痛。
她往前爬了两下,似乎摸到什么奇怪的质感。
“不会吧。。。”她的脑子被自己旺盛的想象力填满,净是晦气的东西。她半眯着一只眼睛隐约看见有一块空地,不敢多犹豫,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等踩到了坚硬的土地,姜眠试图背过身,脚却被什么东西缠住。她习惯性低下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