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瀑布的轰鸣成了耳中唯一的声音，却又成了最好的掩护——任何细微的异响都可能被这水声掩盖。
李向阳屏住呼吸，极力分辨着洞外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松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洞外的野猪似乎也感受到了压力，不时发出断断续续的惊惶哼叫。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始终没有到来。
除了水声，什么也没有。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又像是猫戏弄将死老鼠前的最后游戏。
“叔……它……来了吗？”王成文也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用气音问道。
李向阳没说话，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这番计划和布置，其实并没有信心一定能吸引来老虎。
更多的，只是自己不服输的尝试。
凭那只老虎对山林的了解和掌控，难道对方就看不出来这是个陷阱？
如果它看出了自己的意图，为什么还要来？
是受伤导致的捕猎能力下降，不得不冒险？
还是本身就有依仗，对他这点雕虫小技不屑一顾？
抑或是想借这个机会，清除他这个一直惦记自己皮毛和骨头的威胁？
一瞬间，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李向阳脑子里变得模糊不清……
他摇摇头，稳了稳心神，再次攥紧了手里的步枪，心中也默默有了决断——不管是被当做猎物，还是做为猎人，此时都不能分心。
而且，这次只要它来，无论为了什么目的，双方必须有个了断！
他一动不动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眼睛逐渐适应黑暗，能隐约分辨出洞外的轮廓。
黝黑的潭口像极了巨兽的大嘴，对岸的乱石在夜幕下映出獠牙般的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天色微明，视线稍稍好转。
李向阳甚至能分辨出潭中那团仍在抽搐的黑影——是那头母野猪。
就在他感觉全身肌肉快要僵硬麻木时……
一阵枯枝落叶被踩压的声音，从潭对岸密林中传来！
很轻，很小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林间悄无声息地移动。
他再次绷紧神经，屏住呼吸。
可那声音时而响起，时而消失，飘忽不定，像是从远处绕着圈子侦察地形。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到对岸灌木丛轻微晃动，但凝神看去，又什么都没有。
是它吗？
还是其他被血腥味引来的食肉动物？狼群？或者豹子？
这种不确定感几乎让他发狂。
他放下枪，抖了抖酸痛的胳膊和肩膀，长长舒了口气。
就在他放松的这一瞬间——
“哗啦！”
潭中猛地响起枯枝被大量压碎和野猪挣扎的声响！
凝神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潭边茂密的灌木丛中暴起——它不知何时，竟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李向阳眼皮底下！
“嗷呜！”
那等待已久的、蓄满暴戾的虎啸再次炸响，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这一次近在咫尺，带着几乎撕裂耳膜的穿透力！
它选择的目标，是潭中那头母野猪！
巨大的虎爪狠狠拍下！
“打！”李向阳像是给自己壮胆般怒吼一声，手中的五六半随即喷出火舌！
“砰！”
枪声在狭窄山谷内格外刺耳。
但在紧张和昏暗的环境下，这一枪不知道是没有命中要害，还是失了准头，并未对老虎造成明显伤害。
它猛地回头，眼珠瞬间锁定了山洞口的持枪者。
见它主动入潭，李向阳原以为，即便不能成为困兽，也能给自己争取一点开枪的时间。
可事实并非如此。
电光火石间，那老虎果断放弃了即将到嘴的野猪，随即做出了一个违背常人认知的举动……
它跃到潭边，像李向阳之前利用“离心力”冲出深潭那样，沿着陡峭的潭壁内侧奔跑起来！
落叶、灰尘被它庞大的身躯裹挟飞扬，宛如一道死亡的旋风！
随着枪机复位，李向阳连忙再次扣动扳机！
可即便给出了提前量，面对全速奔跑的老虎，这一枪明显落空，只在猎物的残影上撞出一片火花。
一圈、两圈——几十米的距离，对一头暴怒的猛虎来说，几乎转瞬即至！
“我的娘啊！”跟在李向阳身后出来的王成文吓得魂飞魄散，手指僵在扳机上，一时竟忘了射击。
陈俊杰也被吓得没敢出声，攥着梭镖的手不停颤抖。
“瞄准了打！别怕！”李向阳大吼一声，再次举枪试图杀死那高速移动的恐怖身影。
突然，那老虎身子一扭，斜着从潭壁冲过来，朝着它的仇人——正举着枪的李向阳扑来。
腥风扑面！
那张血盆大口和闪着寒光的利爪，在微弱的晨光中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千钧一发之际……
“啊！！！”
二人身后的陈俊杰发出一声混杂着极致恐惧与破釜沉舟的大吼。
他猛地从李向阳和王成文身后的阴影里窜出，双手死死握着那杆梭镖，无所畏惧、不管不顾、豁出去般朝着老虎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全力刺去！
这完全不要命的、针对最脆弱部位的攻击，竟在这危急时刻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猛兽的本能让老虎在空中猛地一偏头，试图躲避这直刺眼球的威胁。
就是这微微一偏，让它雷霆万钧的扑击方向发生了细微改变。
庞大的身躯擦着李向阳的左侧轰然掠过，重重撞在洞口的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砰！”
几乎在同一瞬间，王成文被陈俊杰的吼声惊醒，扣动了小口径步枪的扳机！
子弹幸运地钻入老虎因扭头而暴露出的脖颈侧面！
吃痛的猛兽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猛地人立而起，完全不顾身上的伤痛，就要对着近在咫尺的李向阳发动第二次扑击！
洞口空间狭小，几乎避无可避！
李向阳没有退！也退无可退！
就在这瘸腿虎挥舞前爪、露出胸前白色斑纹和硕大头颅的瞬间……
李向阳动了。
他仿佛进入了极度专注的状态，外界一切都已消失，眼中只有那个越来越近、仿佛笼罩了全部世界的“王”字。
他几乎凭借本能，再次闪电般举起长枪，抵肩、贴腮、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