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钟,李向阳带上剩下的一半樊哙墓图纸,准时到了秦巴宾馆预定的包间。
  见他进门,樊少城连忙笑着迎出来,热情的握了手,把他让到座位上。
  李向阳原本想问问图纸鉴定的情况,见对方不着急,也就压下了心中的急切。
  寒暄了几句,很快,小陈招呼着服务员开始布菜。
  就两个人,菜是按位上的。
  这秦巴宾馆李向阳倒是吃过几次饭,但这种按位定制的规格,却是第一次体验。
  菜做的很精致,只是分量比较小,稍不小心一筷子就能夹完。
  两人碰了杯,喝完开席酒,樊少城笑了笑:“李主任,您让我很是意外啊。”
  “意外?”李向阳不解。
  “您别多心。”樊少城再次举杯,两人又喝了一个后,他才解释道:
  “我也不瞒您,我这次回大陆有两个目的,一是寻亲,二是投资。当然,既投资项目,也投资人。”
  他顿了顿,夹了点清炒汉菜吃了下去,这才继续道:“没想到,竟然能有幸认识您这样的朋友。”
  李向阳没作声,等着他说下去。
  “前天晚上,我就把图纸往省城送了。”樊少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昨天无事,我也对您做了一些了解。”
  “不打听不知道啊!”他神色庄重了几分,“白手起家,三年时间完成财富积累,没有自己享受,反倒把重心放在了救灾、修桥和铺路上。”
  “您那天跟我说小时候令堂背您上学的事情,说您有本事了第一件事就是修路,我还以为是您在打感情牌。”
  他摇了摇头:“没想到,那路还真是您主持修的。”
  “在当下社会,花三十万为民众修桥,拿自己的钱搞奖学金……樊某佩服!”他放下筷子,站起来拱了拱手。
  “不敢不敢。”李向阳连忙起身回礼。
  二人再次坐下,气氛融洽了很多。
  “那图纸……大概率没有问题。”又喝了一杯酒,樊少城道,“我也电报请示了长辈,两条路,都按您说的来。”
  他放下酒杯,语气认真起来:“316国道改善的费用,我这两天就让公司打到你们单位的账上,您看着安排,后期我们组织个验收就行。”
  “但是光明路,如果打到公账上,我估摸着可能会有问题。我做个主,把支票开到您个人名下。”
  见樊少城想得这么周到,李向阳有些动容。
  确实,当下的一百万,在秦巴不是小钱。
  如果县委县政府知道他要拿着这笔钱去改善光明路,大概率会阻止并挪作他用。
  而且,后续他的度假山庄、温泉酒店、观景酒店都在这条路上,将来闹不好,还真有人说自己以权谋私。
  但他想了想,觉得还是要把话说清楚。
  “樊总,那您这是要投资我,还是?”
  “李主任想多了。”樊少城摆了摆手,“您拿自己的东西为公家办事,樊某也是深受感动。”
  他当然没有跟李向阳明说家族对那个樊哙墓的看重。
  电文中给他的命令明确指出:只要是真品,不管多大代价都要拿下。
  确实,几百万人民币在大陆还算个钱,但在印尼樊家,真就是九牛一毛。
  见状,李向阳连忙表示了感谢。
  随即,他把剩下的一半图纸放到餐桌上推到了樊少城面前:“我也就不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俗套了,您收好。”
  樊少城眼睛一阵精光闪烁,却没着急把那图纸拿过去,反倒端起了酒杯:
  “李主任,我冒昧问一句,听说您和省上一个领导弄得不是很愉快?”
  李向阳不知道他的意图,含糊着说道:“确实有点误会。”
  又一起喝了一杯,樊少城斟酌了一下措辞,试探着问道:“我听说,李主任可以联系到一种治病延年的药水,方便跟我说说吗?是太岁还是石髓?”
  “应该是太岁。”李向阳也没隐瞒,“樊总也感兴趣?”
  “那倒没有。”樊少城摆了摆手,“这东西虽然稀缺,但隔几年全国还是能发现一个两个的,只是品质不同罢了,我们家也养有一块。”
  这话让李向阳有些意外。
  不等他问,樊少城就解释道:
  “很多大点的家族都有这个。不过延年益寿这个说法并不可靠,这东西也看人,有的人用了就有效果,有的人用了反倒会加重身体的负担。”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很多事情啊,都看命。”
  说到这儿,他饶有兴趣地看向李向阳:“对了,听说李主任预测了前年那场特大洪水?”
  “哪里……”李向阳谦虚道:“其实,很多东西……就跟我们小时候学的混合运算一样,各方面因素凑到一起了,自然会得出一些自己的结论。”
  樊少城摇了摇头,显然不全信这个说法。
  “李主任,我再冒昧问一句,您对算命看相这些,可有研究?”
  李向阳愣了一下,心想你确实有点冒昧——但他还是笑了笑:“略知皮毛而已。”
  “那……”樊少城的身体微微前倾,“您能不能帮我和我们家族看看?”
  李向阳没有急着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樊总,我说几句外行话,您别见笑。”
  “您请讲。”
  “如果家族要发展,那就大力投资国内。世界的未来在中国!而且,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这话也不简单指的是和那边的关系。”
  樊少城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还有吗?”
  李向阳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短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一轮过后的三年内,樊家应该有一个大劫。”
  “一轮后?”樊少城的眉头皱了起来,“您是说1997到1999年?大劫?什么劫?”
  李向阳摇了摇头:“这个我说不准。但如果您相信,就把家人带到大陆生活一段时间。或者找个岛,把资产和人员藏起来。”
  樊少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笑了:“李主任,您这话……可有依据?”
  “没有。”李向阳坦诚道,“就是凭直觉。”
  樊少城没再追问,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茶杯换了话题:“李主任,您和那位领导的事情,打算怎么处理?”
  李向阳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能力有限,只能……想办法驱虎吞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