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运良的妻子急了:“重则咋样?道长您倒是说清楚啊!”
  “重则……”老道长看了她一眼,缓缓吐出两个字:“身死。”
  高运良的脸刷地白了。
  他妻子也吓得不轻,连忙问道:“道长,那……咋办?有没有什么办法化解?”
  老道长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旁边一个积满灰尘的功德箱上敲了敲。
  高运良妻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张十块钱的票子,塞进了功德箱。
  老道长没动。
  她又掏了一张。
  还是没动。
  第三张。
  第四张。
  直到第十张大团结塞进去,老道长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嗯……施主心诚,老道便指一条明路。”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几道弯弯曲曲的符文。
  他看了高运良一眼:“这煞气,不是凭空来的。施主近来做了什么,心里应该有数,铃铛怎么系的,就怎么解……”
  “还有吗?”见老道长停了下来,高运良妻子追问道。
  “短期无虞……往后,多做善事,多积阴德吧……”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半句:“若是执迷不悟,下一次……”
  高运良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当天上午,地区公安处就解除了对胜利乡特产店的封禁。
  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仿佛这场风波,从来没有发生过。
  消息传到李向阳耳朵里,他正在看《关于汉江啤酒厂解困帮扶工作的总结报告》
  他笑了笑,没表现出特别的兴奋,只是听王成文讲完来龙去脉,才忍不住笑了笑。
  随即,他深深地看了王成文一眼:“不错,你们确实都长大了!”
  王成文被夸的小脸一红。
  “叔,那咱们正常营业?”过了会儿,他试探着问道。
  “别着急。”李向阳扭头看了看窗外,再回头,脸上多了几分玩味——你有关我门的本事,可让我开门,没那么容易。
  而且,你解封就开门,显得我多在乎那几个钱似的……
  “先休息几天吧,不差那点钱。”他想了想道。
  王成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李向阳又补充道,“把几家店的名字换了吧。”
  “叫啥?叔?”
  “胜利综合超市吧!”
  这个下午,李向阳没在城里待,而是骑车回了胜利乡。
  自行车刚滑进院坝,就听见了母亲的声音:“小雨,你赶紧下来,骑狗烂腿呢!”
  抬头看去,小雨正攥着两只细狗的耳朵,把白云白雪并排归拢到一起,跨骑在了狗背上。
  “你给我下来!”李向阳支好自行车,捡了根竹条子,“一个姑娘家,像个啥?”
  小雨并不怕他,放下两条狗,径直走了过来:“哥,听说城里的店让人给关了是吧?”
  不等李向阳回答,她继续道:“太远了,我在练狗呢,练好了驮我进城,我再放狗帮你咬坏人……”
  这猝不及防的关心,虽然有点扯淡,但还是让李向阳有些感动。
  扔下竹条,他笑了笑,“没事了,坏人跑了。”
  “哈哈哈!那太好了!”小雨拍着手,大笑着去玩儿了。
  家里人听说几个店解封了,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这问那。
  李向阳耐心的答着,只是并未提及具体细节。
  就在他坐在柚子树下乘凉喝茶的时候,城里的风波还在继续。
  菜价已经涨得没法看了。
  芹菜、黄瓜、西红柿涨到两毛,连最便宜的萝卜缨子都卖到了一毛二一斤。
  老百姓怨声载道,骂声一片。
  最先坐不住的是县商业局。
  局长刘长河急得嘴上起了泡,没办法,壮着胆子把电话打到地区公安处:
  “高处长,那几家特产店,到底啥问题?能不能通融通融?老百姓没菜吃了,我们商业局也不好交代啊。”
  “解封了啊!”高运良的声音有气无力,“上午就解了。”
  “可没见开门啊!”刘长河急了,“现在蔬菜供应全靠自由市场的散户,根本不够。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高运良也迷糊了:“那……我不清楚,人家开不开门,我管不着。”
  刘长河挂了电话,骂了一句脏话。
  没办法,他只能想办法从更远的大同、红河镇调菜。
  电话接到县运输公司,负责人郑先进一口回绝:“运力不够,调不了。”
  刘长河急得直跳脚:“老郑,你这是见死不救啊!”
  郑先进笑了笑:“刘局,不是我不救,是实在没车。要不然,你找领导说说,给我们再增加点运力?”
  “我给你增加个鸡娃子!”刘长河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郑先进也不恼,反倒笑了笑。
  运输公司归李向阳管,领导没开口,谁用车都不行。
  再说,李主任刚刚主导了增资的事情,车队规模扩大将近一倍,光安排人他就没少拿好处。
  这个时候让他拆李向阳的台,门儿都没有。
  物价局这边也压力山大。
  局领导一天要接几十个挨骂的电话,还都是有身份的。
  他不敢怠慢,四处打听情况,最后才得知,特产店确实解封了,但没开业。
  这下他也麻爪了。
  人家不开门,总不能把店撬开吧?
  一时间,县城里怨声载道,各部门焦头烂额,可谁都没办法。
  可李向阳不着急,在家好好修了一个周末。
  赵洪霞怀了二胎,反应比第一胎大得多,闻到油烟味就恶心,连饭都吃不下。
  母亲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今天炖鸡汤,明天熬鱼汤,后天蒸鸡蛋羹,连带着他的生活水平也提高了。
  这天晚上,看完电视的赵洪霞和丈夫说起了悄悄话。
  “向阳哥。”
  “嗯。”
  “文秀那边,你是咋考虑的?”
  李向阳翻了个身,不想聊这个话题,只好打起了马虎眼:“啥咋考虑的?”
  赵洪霞用手指在他背上戳了戳:“你们两个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李向阳一惊,不过听话听音,见媳妇没有太过激的反应,他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耳边又传来了赵洪霞悠悠的声音:
  “要说文秀也挺可怜的,就那么一回,真正的滋味都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