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也没急着走,来都来了,肯定要等正主出现,露个脸嘛!
  闲聊间,自然说到了今天的另一件大事——通电。
  晚上八点准时合闸,这可是祖祖辈辈头一遭用上电灯,不光李家,其他各家也都守着,在等灯亮。
  很快,李家有了电视机的事情就被大家知道了。
  听说能唱大戏,放人像,立马满屋子期待的眼神。
  见儿子拖着狼尸回来,李茂春似乎忘了刚才家中的惊险遭遇,脸上带着点显摆,又有几分小心翼翼,低声问道:
  “向阳,叔伯兄弟们都惦着咱家那个电视……要不,给大伙儿看看?”
  “好啊!”李向阳立马干脆地答道。
  说着,他快步走到堂屋粮食柜前,按下那进口彩电侧面的开关。
  “嗡……”
  一阵低沉的电流声,屏幕亮起一片闪闪烁烁的雪花,伴着“滋滋啦啦”的杂音。
  “哎呀!亮了亮了!”挤在门口的娃娃们先叫起来,大人们也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别急,得调天线,找台。”李向阳说着,转身出门,抱住那根毛竹天线杆,慢慢转。
  “有了!有影儿了!是个人!”屋里传来了欢呼。
  “嫑吵!嫑吵!听不清了!”立马有人喝止。
  李向阳又转了几下,直到屋里喊有人“清楚了!”,他才停手回屋。
  屏幕上的雪花渐渐褪去,画面慢慢浮现——原来是中央电视台的晚间节目,正播放着电视剧《霍元甲》。
  彩色画面里,男主角一身长衫,动作干净利落,红的衣摆,黑的布鞋……那鲜亮的颜色看得众人眼睛都直了。
  见画面稳了,虽不算特别清晰,但也能看明白,李向阳起身去收拾三头狼。
  院坝边,王成文已经手脚麻利地给狼尸放了血,正把它们后腿绑好,准备吊上横杠。
  陈俊杰拿着匕首,一瘸一拐的往跟前凑,看样子是要动手给狼剥皮。
  “你俩咋不进去看?”李向阳笑着问道。
  “叔,电视啥时候都能看!不能让你一个人忙活。”王成文笑着答道。
  陈俊杰也接话道,“就是,哥!咱们三个一起,弄完再去看。”
  一人一头,不到二十分钟,三头狼被剥了个精光,连内脏也被王成文剁碎,扔到了屋后的堰塘。
  “你俩去玩儿吧!剩下的我来!”李向阳挥了挥手。
  两人笑了笑,在水池中洗了洗手,走进了已经挤满人的堂屋。
  李向阳看了看挂着的狼肉,没停手。
  他把压水井旁那个临时的锅灶刷洗干净,添上水,点燃了柴火。
  “向阳哥,你这是要干啥?”赵洪霞不知啥时候也出来了。
  “炖点肉,请晚上来的乡亲们都吃上两口!”李向阳拿刀分解着狼肉。
  赵洪霞极为聪慧,大抵明白丈夫的心思:上回家里遭贼,多亏乡亲们帮忙。
  后来收桦栎树棒子算是还了些情分,可总觉得还缺了点啥,刚好今晚大家又闻声而来……
  “行!那我再去弄点凉菜。”说着,她一边撸袖子,一边朝灶房走去。
  随着打完沫子,葱姜调料下锅,浓浓的香气漫开,跟堂屋里传来的电视声、叫好声搅在一块儿。
  两集《霍元甲》播完,已是晚上九点多。
  可乡亲们还没过够瘾,又看完了晚间新闻和几个稀奇古怪的广告,直到确信今晚上再没节目了,才恋恋不舍地从板凳上站起身准备回家。
  可刚出门,他们就愣住了——门口摆了四张桌子,桌下堆着烧得正旺的火炭。
  最让大家意外的是,桌上摆着刚炖好的肉和几个凉菜。
  不算丰盛,总共五凉一热。
  但是,当大家看清楚菜的种类,一个个惊呆了。
  五香鹿肉、油炸花生米和凉拌藕片,这几个菜也就罢了,竟然还有凉拌黄瓜和糖拌西红柿。
  这可是大冬天啊!
  而且,中间那肉是用大盆装的,至少五斤起步!
  “大伙儿都别急着走啊!”李向阳的声音适时响起,“今晚打的三头狼,我都炖了,都喝口热汤,吃块肉再回!”
  “哎呀!这咋好意思!”
  “李乡长太客气了!”
  “就是,看看电视就美得很了,还吃肉……”
  众人嘴上客气着,脚却都没动,脸上也笑开了花。
  过去一年,即便劳动村的收入水平已经是全县排名第一的自然村了,但肉,也不是随便能吃上的。
  手头宽裕了,可花钱的地方也多。
  再一个,一辈子苦惯了,谁舍得花一天的工钱换一斤肉啊!
  尤其在听到李乡长没看电视,两口子专门给大家弄的菜、炖的肉,感动之余也明白了:走,就有点不识抬举,不给领导面子了。
  很快,酒也搬了出来——王能安白天送来两壶二十斤装的拐枣酒,李向阳不在,但东西留了下来。
  这酒烈,最适合吃肉时喝。
  这个夜晚,老晒场的院坝里,灯火通明,肉香四溢。
  头一回点亮电灯的震撼,头一回见着彩色电视的新奇,撞上饿狼偷袭的紧张,还有这会儿围坐一团的热闹,全掺在了一块儿!
  这一幕,也深深地烙进了每一个在场人的记忆里。
  以至于此后很多年,都有村民提起:唉!说了你们都不信……当年第一次看电视,是在李乡长家,管饭不说,还请我们吃狼肉、喝了酒……
  次日,李向阳早早就起来,跟着拉藕的拖拉机进了城。
  一来是昨天的事情没忙完,熊胆、鹿茸都没时间卖;二来是周建安,还有公安局的吴局长、小刘这些朋友,也得趁着年前去看看。
  只是在准备礼物这件事上,他有点犯愁。
  最后干脆一家一筐子大棚蔬菜打底,给周建安额外备了鹿血和两瓶药酒,其他人都是十斤鹿肉。
  当然,物资局的邱局那边,他也没落下。
  开着拖拉机绕城送了一圈礼,还算顺利。只是最后卖熊胆和鹿茸的时候,李向阳又一次被震惊到了。
  这次的熊胆,直接给他开到了八十块钱一克,33克!算下来总价2600多块!
  他这才知道,上一次那个熊胆是按银胆算的,这次这个是冬天的货,加上处理得好,直接被评为金胆!
  鹿茸也不便宜,每斤350块,二斤七两,到手945块——这沉甸甸的收入,让他更坚定了要搞特色养殖的念头。
  再从城里回到家,刚下车,就见王能安又来了,手里还牵着两只羊。
  “咋了,昨天送酒,今天牵羊,你也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了?”李向阳开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