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忍着胃里的痉挛,许久才扶着桌角站起来。
  傅聿城已经走了,桌上只剩沈清歌的采购清单和黑卡。
  香奈儿高定手袋,限定香水,镶钻高跟鞋,总价一千多万。
  手机弹出消息:“两个小时内买齐。敢多刷一分钱,十倍记进债务。”
  指尖捏着冰凉的黑卡,往事猛地冲进脑海。
  三年前,傅聿城走投无路,跪在我家门前借钱。
  我握着千万资金,逼着他签下婚约。
  逼着他放弃青梅竹马的沈清歌,娶我进门。
  风水轮流转。
  如今千万巨款,成了他肆意挥霍讨好白月光的资本。
  昔日我用来困住他的金钱,现在全部变成困住我的枷锁。
  商场柜员认出黑卡,笑得满脸艳羡:
  “傅先生真疼沈小姐,这些可都是半年前就预定好的限量款。”
  她鼻尖嗅到我身上廉价的气味,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我身上这瓶驱蚊用的花露水,九块九。
  离开商场,我抱着满满一大堆礼盒,挤公交回傅家。
  打车要四十六块,公交只要两块。
  傅聿城定下规矩,超过十块的非必要支出,全部计入我的个人债务。
  客厅正中央挂着我们的结婚照,相框旁边,赫然贴着密密麻麻的水电明细。
  三年前,傅聿城直接把我赶出主卧,把我安置进狭小的佣人房。
  他冷冰冰地通知我,主卧月租十万,以我现在的处境,根本住不起。
  我们名义上还是夫妻,却已经分房分居整整三年。
  刚弯腰喝下一口水,胃里骤然翻江倒海。
  我踉跄扑到洗手池前,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傅聿城冰冷的命令传过来:“买一盒避孕药,立刻送到云庭会所。”
  “我身体很难受,需要休息。” 我虚弱地开口。
  听筒里立刻传来沈清歌温柔的笑声:
  “聿城,别为难林太太。让正妻送这种东西,也太难堪了。”
  傅聿城的语气瞬间冷到刺骨:
  “半小时之内必须送到,迟到一分钟,就扣你五十块欠款。”
  “如果我坚决不去呢?”
  “那就卖掉你父亲留下的那块老怀表抵债。”
  心脏狠狠一揪,我死死攥紧手机,咬着牙应声:
  “我马上过去。”
  推开包厢大门的一瞬间,满屋嬉笑骤然静止。
  包厢灯光昏暗,浓重酒气混合着沈清歌身上的限定香水味扑面而来。
  沈清歌披着傅聿城的西装外套,裙摆凌乱,整个人软软依偎在他怀里。
  傅聿城靠在沙发正中,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慢悠悠替她扣上千万的钻石项链。
  看见我进门,她非但没有起身避让,反而更加亲密地贴紧傅聿城。
  “林小姐,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只是喝多了,聿城好心留下来照顾我而已。”
  她指尖还流连在傅聿城的领口,极尽暧昧。
  傅聿城全程没有半句解释,只朝着茶几抬了抬下巴,语气淡漠。
  “药放下。”
  我把药盒轻轻放在茶几上。
  沈清歌抬眼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慢悠悠开口:
  “我早就听说了,当年是你仗着家世雄厚,拿着千万巨款逼婚,硬生生拆散我和聿城。”
  “你用金钱困住他三年,如今林家破产,落到这般境地,也算因果报应了吧?”
  话音落下,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崭新的百元钞票,随手扔在我的脚边。
  “跑腿辛苦,这点钱给你当小费,不用找零了。”
  我垂着眼,没有弯腰去捡。
  自从林家破产之后,傅聿城纵容他人折辱我的场面,早就数不胜数。
  刚开始我还会委屈落泪,拼命争辩,现在只剩下一片麻木。
  沈清歌抬起脚,那双六十万的镶钻高跟鞋稳稳停在我眼前。
  “林秘书,我鞋面上沾了灰尘,你帮我擦干净。”
  我抬眼望去,鞋面光洁如新。
  我下意识看向傅聿城。
  可他只是端起面前的红酒杯,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没听见清歌的话?”
  包厢里的服务生全都低下头,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我只能慢慢蹲下身。
  沈清歌立刻伸出鞋尖,狠狠压住我的裙摆,不让我轻易起身。
  “动作轻一点,这双鞋价值六十万。要是刮花了你也赔不起。”
  傅聿城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催促:
  “快点,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胃里的绞痛骤然加剧,冷汗顺着额角一滴滴砸落在鞋面上。
  沈清歌嫌恶地立刻缩回脚,满脸嫌弃:
  “脏死了,汗水都滴到我的鞋子上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视线逐渐模糊。
  我死死撑住冰冷的茶几,浑身力气一点点被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