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听筒里,医院工作人员平静的声音还在一字一句回荡。
傅聿城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攥紧。
“什么?”
宴会厅里的乐曲在这一刻全部变得模糊失真。
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水雾,嗡嗡作响。
不可能。
林微怎么会死?
她明明昨天还跪在书房地上,红着眼求他归还怀表。
沈清歌敏锐捕捉到他神色骤变,连忙伸手轻轻扶住他的小臂,柔声开口:
“聿城,你别当真。林微这个人,最擅长做这种苦肉计。"
傅聿城喉结滚动,没有接话,目光却牢牢钉在地板某一点上。
沈清歌微微压低声音:
“癌症都能伪造出来,那病历、那诊断,说不定都是她花钱找人做的。医生也可能只是她请来演戏的。”
“你想想,她那么爱你,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办这场接风宴,无动于衷?”
“她多半是吃醋了,想用这种方式搅黄今晚,毁掉宴会,逼你去注意她。”
傅聿城眉心狠狠拧起。
他抬眸,眼底翻涌的情绪沉淀下来,重新凝成熟悉的阴戾。
是了。
这才是林微会做的事。
她向来不甘心,当年能用一纸婚约束住他,如今又怎会轻易放手。
这一招,不过是她惯用的卑劣手段罢了。
他冷笑一声,眼底的憎恶与凉薄一层层漫上来。
沈清歌见话起了作用,顺势贴得更近:
“聿城,别被她骗了。宴会才刚开始,我们别让这点小事扫了兴。"
傅聿城垂眼看了她一眼。
他重新拿起手机,贴到耳边,语气已完全冷下来。
“行了。既然她死了,我会让助理代为签字认领。”
听筒那头,医务人员平静地确认:
“好的,那麻烦您尽快安排人过来办理手续。”
傅聿城顿了顿,眼底滑过一抹阴冷的戾色:
"最好是真的。别忘了我早就说过 —— ”
“她的骨灰,也要拿来抵债。一分都不能少。”
这句话一出口,他心底方才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重新被恨意填满。
他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丢给身侧的助理。
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眼底依旧翻涌着没有消散的憎恶。
“不必管她。又是她耍的花招,想用死亡这种说辞逼我分心。我们继续宴会。”
沈清歌抬手,轻轻拢了拢他的衣领:
“知道,林微不会放过任何能吸引你注意的机会。聿城,别跟她置气。”
傅聿城抬臂揽住沈清歌的腰,继续应酬谈笑。
他依旧恨她。
恨她三年前用钱困住自己,恨她逼他放弃清歌,恨她所有强加在他身上的屈辱。
他不承认,心脏那一下几乎停滞的抽痛,究竟是什么。
晚宴散场已是深夜。
黑色宾利平稳驶入傅家别墅大门。
沈清歌今晚喝了不少红酒,脸颊晕开一层酡红。
车子停稳,她挽着傅聿城的手臂下车,整个人顺势软软往他怀里靠。
指尖轻轻勾住他西装的衣襟,嗓音软糯。
“聿城,今晚真好,只有待在你身边,我才觉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