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抱着骨灰盒走到偏厅外时，里面正传来沈清歌压低的声音。
“妈，你别再赌了。当年那笔债要是不躲出去，债主找上门我们全都完了。”
傅聿城脚步骤停。
怀里的素白骨灰盒冰冷坚硬，抵着他的胸骨。
门缝里，沈清歌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尾音藏着洋洋自得：
“这件事我从来没跟傅聿城说实话。我只告诉他，是林微逼我被迫出国分开。”
“他心里一直记挂我，恨林微抢了他，怎么会怀疑我说的话？”
“林微都死了，你怕什么？她活着的时候都争不过我，现在还能回来开口？”
傅聿城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想起林微曾站在雨里，哑着嗓子对他说：
“我没有逼她们离开。”
那时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林微，你的嘴里有过一句真话吗？”
他缓缓收紧手臂，抬脚推开门。
门撞上墙，沈清歌惊得手机落地。
她转过身，先看见他猩红的眼睛，随后看见那只骨灰盒，脸色瞬间变了。
“聿城，你回来了？我刚才……”
傅聿城站在门口，脸色阴沉：“继续说。”
“你误会了！”沈清歌慌忙扑过来，
“我妈精神不好，她一直怪我不肯给钱。我只是顺着她的话哄她，根本不是真的。”
傅聿城侧身避开她的手，像避开什么脏东西。
沈清歌眼眶立即红了：
“愿信一个死人，也不信我吗？当初林微确实找过我，她威胁我离开你，还说只要她成了傅太太，就不会让我好过。”
“在哪里？”
“机场。”
“你以前说是在咖啡馆。”
沈清歌呼吸一滞，立刻改口：
“她先在咖啡馆找我，后来又追到机场。”
傅聿城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她僵在原地。
“刚才你亲口说，你母亲因为赌债出国。”他盯着她，“也是林微逼她去赌的？机票是她替你们买的？连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谎，都是她按着你的头说的？”
“我只是太爱你了！”沈清歌哭着抓住他的袖口，“
我怕失去你。她趁傅家最难的时候嫁给你，她难道一点错都没有？”
“放手。”
“聿城……”
沈清歌的手一颤，慢慢松开。
她看着他护住骨灰盒的动作，神情终于扭曲：
“她已经死了！你现在抱着一盒灰装什么情深？当初不肯听她解释的人是你，撕掉诊断书的人也是你！”
傅聿城的下颌绷得发白，眼底像有什么轰然塌陷。
许久，他低声说：“是我。”
这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清歌以为他动摇了，急忙上前：
“所以你不能都怪我，是你自己选择不信她……”
傅聿城抬眼，冷冷打断：“
我做错的事，我会认。可这不代表你撒过的谎可以一笔勾销。”
他回头看向匆匆赶来的管家：
“周叔，把她的东西收拾出来，请她离开。”
沈清歌猛地睁大眼：“傅聿城，你赶我走？这里也是我的家！”
“你靠踩着林微住进来，也配说这是你家？”
管家上前，沈清歌挣扎着甩开他的手，哭声顷刻变成尖利的咒骂。
她被带到门边时，忽然回过头，死死盯住傅聿城。
“你赶走我又有什么用？林微已经变成一把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