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节援军主将安邦杰是安邦彦的四弟,在收到与古蔺城消息断绝,并且马坊村附近出现明军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派出了援军。
因为明军从云南、贵州两个方向对织金发起了进攻,奢崇明和安邦彦已经做好了准备放弃织金,退守背靠大山的金沙。
以往每次明军进攻“大粱国”就是这样应对的,反正大批明军不可能在这贵州大山中久待,等到明军退兵他们再打回来。
毕节和织金通过马坊村到金沙的路,是路况最好的一条路,如果被明军占据将影响“大粱国”搬家的速度。
所以马坊村是必须要掌握在手中的,对于古蔺城,安邦杰反而并不担心,这几年除非主动放弃,明军每次进攻都是折戟沉沙。
让安邦杰头疼的是刚一出毕节,他们就碰到了明军的骑兵部队,人数倒是不多,只有数百人。
但是这帮明军根本不与你直接交战,每次都是利用射程超远的火枪,打乱你的行军队列,他们也不恋战,放几枪就走。
安邦杰一天至少要整十几次队,最让人恶心的是,明军在道路中间埋上了他们称之为地雷的东西。
一旦踩了上去,“轰!”的一声,就是十来人的死伤,每次安邦杰都不得不安排至少两倍的人员,把死伤的士卒送回毕节。
好在明军这种地雷不多了,至少今天安邦杰没有收到有人踩到地雷的消息。
“将主,这次要给他们来个大的,只可惜这玩艺咱们带的少了。”
骑营除了张广达一哨调给了吴三桂,吴少可、陆少安、余望生三哨轮流出击迟滞叛军的行军速度。
地雷对勇毅营来讲并不陌生,不过喜欢使用地雷的多是火枪兵,骑营使用的不多。
周遇吉这次承担了阻援任务,临出发之前黄承奇给他恶补了“麻雀战”,并且强令每个骑兵带上两个地雷。
起初骑营的大爷们还不愿意,可是实际用起来还真香。
数百年后吾党游击队用多次实战证明,地雷战与麻雀战是绝配,打的小鬼子不要不要的?
当然骑营现在只是生搬硬套,肯定没有吾党游击队的水平,但是叛军也不是小鬼子没有工程兵探雷,每次只能派三、五尖兵在前面趟雷。
但是他们那里知道,地雷并不是只有绊发雷一种,拉火雷、跳雷、诡雷…………《民兵军事训练手册》中的地雷高达近百种。
现在骑营给叛军准备的就叫“天女散花”,由十几枚地雷组成,一旦叛军踩上了最前面一枚,后面的十几枚便次第炸开,煞是壮观。
“轰……轰……轰……轰……轰……”
安邦杰还在庆兴,骑营地雷不多的时候,前方连绵不绝的爆炸声让他差点跌落马下。
“将军,前营又踩了地雷,这次死了十一人,伤了六十二…………”
负责探路的前营有五百余人,这一路上基本被地雷炸掉了一大半,回来的小校带着哭腔向安邦杰汇报。
今天看来又走不成了,安邦杰命令扎营,负责探路的前营被他打包全部送回了毕节。
安邦杰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犹豫,不仅断绝了奢崇勇突围的希望,也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
黄承奇命令秦翼明率领白杆军,入城肃清残敌后再赶上来,勇毅营火枪兵直接绕而过,追着奢崇勇的屁股打。
跟着奢崇勇逃出古蔺城的土司军有八千人,但是没有一个人有回头一战的勇气。
陶大勇随着大队人马逃跑,一天一夜已经跑了五十余里。体力不好的早就掉队,或者干脆上了山躲避勇毅营的追杀。
提起勇毅营,陶大勇就气愤填膺。他们太无耻了!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像是驱赶着羊群的狼,有时他们也会利用马车绕道前方或是岔路上堵截一阵,但不会赶尽杀绝,总会留出一条道,让他们逃跑。
陶大勇这一天一夜中,只休息了三次,每次不过一小时。只要时间一到,保准勇毅营火枪兵又会出现。
再算算休息的时间,正好是一天三顿饭的时间。明军倒是吃饱喝足又接着赶鸭子,可怜这帮逃命之人,只能喝点路边的沟水解渴。
陶大勇有时也在想,是不是明军故意将我们朝着一个方向驱赶?不然为什么每次出现岔道,他们都会赶到前面去堵截。
不过,这样的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
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又几乎是一直在跑,他也无暇去思考这些深层的问题。
其实古蔺城战死的人并不多,差不多一两、千人吧。
但明军猛烈攻击却击垮了所有守军的意志,在那一声巨响之后,就连那些战前发誓要与古蔺城共存亡的军官们也开始了逃散。
当逃亡大军冲出古蔺城西门时,至少还有八千人,但是大伙的心都散了,很多甲兵为了逃跑方便,连盔甲都丢了。
陶大勇身强体壮,在逃跑途中,不断超越同伙,现在他已跑到了整个逃亡大军的最前面。
身边多是体格强健、善于奔跑之人,而逃亡大军的尾巴离他们至少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下午三点半时,陶大勇终于逃到榆河边,看到了渡桥。
过了桥绕过马坊村,向西去金沙,向东去毕节或者直接南下去织金尽可选择。
他身边的同伙也看见了渡桥就前面,脚步都在不知不觉中加快。可当他们满怀希望跑到渡桥下时,眼前的情景却让他们陷入到绝望之中。
陶大勇在离安渡桥还有三百米时,就看见桥上有明军的身影在晃动。
绝望中,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泪水止不住的从眼中流出。
显然同伙们也看到了桥上有明军,一时间哭声四起,有的捶胸顿足;有的跪倒在地;有的甚至以头撞地。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已是死路一条了。
这里的河面宽约两百米,平日会水的人也能游得过去,但是土司军中山民居多,会水的人不多,而且既然渡桥上有明军,你怎知河对岸没有明军?
勇毅营的火枪兵正在朝着这里追来,回头路是走不通了。
渡桥周围两侧是百尺高崖,从山谷出来只有方圆两、三里的平地,即使现在想进山躲藏,也不可能。
陶大勇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他们一个四岁,一个才两岁。平日最喜欢跟着自己一起在屋后的小河里摸鱼,有时还会缠着自己当马骑。
陶大勇一想起往日和儿子一起玩乐的情景,眼泪就忍不住的流淌下来。
难道这一切就永远不能再实现了吗?不!我要回家!陶大勇一把擦干眼泪,再往渡桥上望去,发现渡桥上的明军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