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昨日一样,远远的土司军又开始列阵,他们大军蠕动,一堆堆聚在一起,前排盾车整整齐齐,看去竟比昨日更多。
他们依旧是推着盾车在前,远远望去,却是看不清盾车后的具体情形,只感觉滚滚而来的土司军阵势竟似比昨日更众。
土司军好似吸取了昨日明军火炮轰击的经验,他们两排盾车缓缓推进,相互间保持着五十余步的距离,前排盾车后竟都是些衣衫褴褛的青壮男女。
后面一排盾车后,才是顶盔披甲的土司军将士,他们前面持弓握箭,后面则是持盾,各握着近战的短兵器。
土司军阵列在二里外停了下来,他们大军重新整队后,才又缓缓向前推进而来,有了昨日的经历,土司军在行进时,不在着急。
今日,土司军盾车竟分为内外两层,外层盾车由各山寨的青壮推动,盾车后是一些衣衫褴褛的青壮,内层盾车由各寨子辅兵跟役推着,后面则是密密叠叠的土司军弓箭手。
相比于昨日,土司军滚滚而来的阵列显得安静了许多,当他们进入到一里距离内时,明军营地三面又传来一声声轰鸣,到处是团团烟雾升腾。
红衣大炮与昨天不同只发射了三轮齐射,而与之配合的一窝锋,百虎齐奔等大火箭,又是呼啸着飞射而去,形成有若铺天盖地的箭雨,覆盖了一里左右的大片土司军阵列。
红衣大炮三轮齐射后的冷却时间,比五轮齐射要短的多,如果攻防双方僵持的时间够长,红衣大炮是可以实现多次多轮发射的,而不至于像昨天那样一次五轮齐射,红衣大炮就成了看客。
而且红衣大炮配合大火箭的效果,要比它们各自发射要好的多。
这此都是平日步营和车营配合训练后总结的小窍门,吴三桂和骑营大爷们哪里会关注这些细节?
所以昨天明军是没有完全发挥,火炮和火箭效果的。
相比于人力抛射的箭矢,火箭的速度更快,力道也更劲,火箭高飞深入,覆盖的杀伤区域极广,且火箭又以乱飞闻名,你不能保证它是直飞,或是拐弯,又或是从空中而来,方向莫测,土司军阵中人人自危。
另外,火箭发射之时,其声如巨雷般轰鸣,更拖曳着长长的尾焰,心理素质差的战马往往吃惊跳跃,不肯向前,就算对人,也是极大的威慑。
更重要的是你还要面对,直射而来红衣大炮的弹丸,碰着即使擦着即伤…………
土司军顶着密集的炮火箭雨,总算是推近到阵前两百步左右,他们再次停下来,不再推进,一架架盾车缓缓左右前后错开。
他们这次真的聪明了,盾车只在那些壕沟前,缓缓推进,明军预留的通道上,一架盾车都没有,显然,他们是有意避开各通道尽头处的那些火炮轰击,实在是昨天在通道内吃了大亏,今天改变了打法。
远远的看着土军盾车就停在那里,久久不动,明军军士都是疑惑,黄福勇就站在马坊村南门的角楼上,也是满脸狐疑的凝望着二百多步外的土司军盾车。
步军千总梁松也是不解:“咋嘞,这蛮子啥意思啊,打还是不打?”
很快土司军阵中一片喧哗与哭喊声音传来,大群衣衫破烂的青壮百姓被鞭打驱赶着,自盾车后走了出来。
他们中有男有女,多为青壮,老弱极少,却个个衣衫破烂,或挑着土担,或抗着土袋等物,脚步踉跄,稍有拖拉,身后便有土司兵皮鞭或枪棒抽击拍打,许多人被打翻在地,又艰难的爬起。
看那些百姓越走越近,庄墙上,还有土墙后的的明军官兵都是傻了眼,梁松也是呆呆地看着那些百姓,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整个宣大军防线都是静了下来,只可隐隐听到那些百姓的哭喊,还有土司兵的怒声喝骂,显然各处防线都遇到相同的情况。
“命令各处火炮抬高炮口,轰击土司军后阵,各哨阻击手以押解土司军为攻击目标…………”
黄福勇在西北征战多年,蒙古人每次南下打谷草,没少这样干,这时候能否活命全看你自己的运气和勇气了。
机会给你了,但是黄福勇的底线是壕沟不能让你填…………
远远望见一名小脚女子,双手吃力地抱着一袋泥土,神情麻木,步履蹒跚地缓缓前行。
忽然,她旁边的人挨了一鞭子,脚下一个踉跄,绊了她一下,竟扑倒在地上,她身后一个土司兵立时劈头盖脸的皮鞭抽下,她在地上翻滚痛哭。
大声叫喊着:“杀千刀的蛮子,你们杀了我吧……”
“……杀了我吧…………”
她凄楚的哭喊声远远传扬,撕心裂肺,闻者无不落泪。
这时,一名土司兵大步上前,对着稍稍走得慢些的一名女子,上去就是一刀,那女子惨叫着倒地抽搐哀濠。
她身旁一男子,身体颇为强健,正挑着一担土,见到土司兵将那女子砍倒,他满面的悲痛,大声嚎叫着:“狗蛮子,俺和你拼啦…………”
扁担两头土筐里的泥土扬起一片,他抡着扁担就砸在那土司兵的脑袋上,压根没想到这些一贯弱弱的汉人还敢反抗,那土司兵竟被这一扁担砸翻在地,头盔都飞出老远。
周围百姓受到他的激励,立时又有几人纷纷扑在那些土司兵身上,厮打起来,他们乱抓乱打乱咬着,场面立时就混乱起来。
后面的土司兵大步冲上,大刀大棒挥舞间,几名反抗的百姓便被砍翻砸倒,在地上不住的翻滚嘶嚎着…………
“开炮!”
马坊村南面炮台上,步军千总梁松大声喝令。
这里布置的都是四号佛朗机炮,此时炮口抬高,随着军令,火光喷射,轰鸣声不断,一颗颗实心铁炮弹射上天空,从被驱赶填壕的百姓头上掠过。
就在炮台上炮火连天时,左哨哨总崔士杰双眼血红,他望着头顶上呼啸着飞过的颗颗炮弹,又掠过众填壕百姓,直奔土司军阵后而去。
那些百姓已然被驱赶至第一道壕沟前,一担担泥土,一个个土袋,正在被丢进壕沟内,他眼中留着泪水,撕心裂肺般大叫:“殂击手,射……”
破虏1625型步枪不可能有后世的精度,步营的殂击手都是三人一组,以提高击杀精度,但是身处土司兵身边汉人被误杀是大概率事件。
火枪齐射,烟雾升腾,爆响连连,冲在前排的填壕百姓和押解的土司兵,身上冒出一团团血雾,一个个扑倒在地,震耳欲聋的火铳声中,填壕百姓们先是呆若木鸡,随后就像炸营一般齐声惊叫:
“官军开火了……”
虽相距百步左右,但那些被驱赶填壕的百姓都是衣衫破烂,没有盔甲的保护,只要被弹丸击中,立时就是一个血洞。
“官军杀人啦……”
他们惊恐尖叫着往后冲去,身后的土司兵手中皮鞭挥舞,刀枪又砍又刺,却丝毫不能阻止他们溃散的节奏。
那些压阵的土司兵将后面的百姓一个个砍翻在地,可随着大群逃回的百姓越来越多,竟有弹压不住的趋势。
猛然,人群中传出一声大吼:“前后都是死,跟蛮子拼了吧……”
他们发了疯似的向后奔逃,那些土司兵们也被他们扑倒撕咬着,为了防止大阵被冲乱,盾车后一队队土司兵闪出,弓箭射来,奔跑在前的百姓纷纷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