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林领九名精骑护卫着杨国柱在骑阵之后,原本一切顺利,但他们与前边的明军骑队之间还是有些空隙。
眼看着两边的后金军正白旗骑士正策马往这边兜来,其意图十分明显,就是要穿入那道缝隙,将杨国柱等人与前面的骑队分开。
他大喝道:“驴球的,今日拼了,也不能叫鞑子得了好…………”
谭林正待催马冲上,却听身后杨国柱大喝:“转西,莫要硬拼!”
他虽一时未能明白其中深意,却也是习惯性的服从了杨国柱的军令,立即兜转马头,斜刺里便往西方转去。
杨国柱不愧是一员久经战事的老将,他只是扫了一眼,周边情势便尽入眼中。
此刻,四面皆是清军正白旗的鞑子骑兵,但却以多尔衮身后和东面最多,惟南面与西面鞑贼少些。
所以,杨国柱眼见前面的去路即将被鞑贼封堵,便传令谭林向西面突围,由此可见,宣镇总兵可不是浪得虚名!
西面约四百步外便是一处丘陵高地,依着杨国柱的意思,先奔那处丘陵奔去,借着地势观察周边建奴详情后,才能再决定向何处突围。
但就在距离那处丘陵不足三百步时,就见丘陵上一杆认旗高高竖起,约三百余鞑贼骑兵也在这时显出身形。
其实,以多尔衮那般狡诈之人,自然不会轻易留下漏洞给杨国柱,他之所以在南面和西面布置的后金军相对较少,竟是留了后手。
杨国柱见到了这些正白旗金军的身影后,心中也是一片黯然:
“想不到,我杨国柱注定丧命于此!”
但束手就擒可不是他的性格。
杨国柱大声喝道:“儿郎们,能与汝等并肩杀奴,乃杨某此生之幸,今日或许最后一战,吾愿与诸君共生死!”
谭林立刻接言喝道:“愿随将爷杀奴,虽死无憾…………”
“杀奴…杀…杀奴……”
…………………………
宣镇参将郭英贤领两部千余精骑,突出安平贝子杜度镶蓝旗金军的包围,沿着山道旁的山岭丘陵一路奔驰。
他在这一路上也收容了些失散的溃兵,偶尔遇到鞑贼小队,他们望见这边明骑的阵势,也纷纷退却,自知实力相差太多,并不敢招惹。
此刻,郭英贤策马在一处山岭上,望见东南方向的烟尘滚滚,猜想必定有己方兵马在与鞑贼厮杀,虽不敢确定就是杨国柱,但至少也是宣镇的将士。
他连忙领军奔去,可行至一半之时,遇到了两名杨国柱的家丁,经询问得知:他们是刚刚才与杨国柱等在西南数百步处失散。
郭英贤救杨国柱心切,当下便想着先救杨国柱安全,再回军来解救这边的宣镇兵马,心念及此,他立即率领千余精骑折而向西南方奔去,他策马疾行,不久之后,就在一处山岭上望见了杨国柱等二百余名镇标营骑兵,相距已不到二里远。
郭英贤正待引军冲上,与杨国柱汇合一处,共抗鞑贼虏骑,就见杨国柱领十数骑远远奔离了本阵。
郭英贤一时间吃不准杨国柱那边是什么状态,所以,他打算继续观察一阵,待看清了情势,再去与杨国柱部汇合…………
…………………………
勇毅军副将周遇吉,领着麾下勇毅军精骑在斩杀了金国巴图鲁准塔,击溃其麾下近千的正白旗金兵后。
丝毫没有耽搁,他们沿着山道东侧山岭丘陵急急向北而进,同时,还派出游骑以十或二十人为一队,散开查探杨国柱的镇标营将士所在。
随着前方游骑的军报不断传回,周遇吉领麾下近两千精骑渐渐向杨国柱被围困处靠拢。
就在杨国柱与多尔衮隔空对话之时,周遇吉正在其南面的一处高岗上,他举着千里镜看着约在二里外的杨国柱和多尔衮。
直到他看见杨国柱部镇标营亲兵策马冲击鞑贼军阵之时,才略为放下心来,立刻领麾下精骑前往汇合。
周遇吉左手持缰控马,右手已抽出一柄短手铳,大声疾呼:“儿郎们,冲上去,与杨帅并肩杀奴啊!”
宣镇总兵杨国柱领十骑精锐被鞑贼堵截在后,他随机应变领众人脱离大队,径往西面奔去。
所有的人都以为,杨国柱是审时度势,见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才选择了向西边突围,但其实另有隐情。
他率领麾下五百家丁亲军与多尔衮所部鞑贼已激战半日,无论众将士或他们胯下战马,都未得休息,反观鞑贼,却能倚仗人马众多之优势,轮番出战,交替歇息。
现今深陷鞑贼重围,几番激战,伤亡近半,却仍不得解,且援军又迟迟不见,人困马乏之下,定必难于支持许久。
杨国柱心中虽然已经做好了沙场捐躯的准备,但却不能不为麾下的将士们考虑,尤其是刚才奴酋多尔衮的话语,更进一步促成了他的这个想法。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杨国柱猛然想到,多尔衮其意多在自己,意图劝降不成,必定还想将自己活捉生擒。
否则早就全力进攻,若真那样,就算不能将自己所部兵马尽歼于此,但至少此间战事也应早己结束了。
正是基于这样一种判断,杨国柱遂决定铤而走险,以自己为诱饵,引金军全力追击自己,如此必定会减轻黄保忠那边的压力,或许他们那二百多将士还能突围回去。
杨国柱所料不差,多尔衮其意确实是在他的身上,但杨国柱却低估了多尔衮的谋略与狡诈。
直到此刻,望着前方丘陵上那三百余鞑贼精骑,他才深深体会到多尔衮的狡猾,但已别无选择,此时此刻,也只能硬刚了。
正所谓:“将军百战身先死,沙场驱奴无归期!”
“宣镇威武,大明万胜!”
杨国柱发出最后的怒吼,鼓舞着身边的亲军将士们策马当先冲向那三百虏骑。
“……威武……万胜……”
虽然加上杨国柱也才只有堪堪十一骑,却也吼出了气势,他们就犹如十一只能吃人的老虎猛兽般,冲向了鞑贼。
与此同时,在远处的山岭上,郭英贤也看到了杨国柱所部兵马,正策骑急奔赶来与他相汇合,只不过,杨国柱此时却还不知道罢了。
即使以十一骑对冲满洲正白旗金军三百精骑,杨国柱与众家丁们的脸上也没有丝毫惧色,他们目光坚毅,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凶猛。
杨国柱的虎枪早已挂回到得胜钩上,此刻,他右手握着弓箭,正以左手提缰控马快步迎着那三百清骑而去。
他身旁谭林和另外四名骑士擎着三眼铳,此外,还有三名骑士也握弓持箭,余下两人则是长刀和狼牙棒在手。
他们十一人结成紧密的一列骑阵,杨国柱居中,左右各有五名骑士,就算明知此去注定九死一生,却无一人退缩!!!
而对面的正白旗金军却散得很开,三百虏骑各自散开成一个大大的扇形,他们两翼各有一百左右的骑兵,已经提前加速急奔,就像两只长长的触手一般,要将杨国柱等人兜围在其中。
金军虏骑似乎并不急切,他们正面的骑士只是慢步而进,在杨国柱的正对面也是约一百建奴骑兵,他们互相交错成两列横排,半数以上都是张弓搭箭,策在战马上瞄着杨国柱等人。
眼看双方越来越近,杨国柱大喝:“加速,变袭步,正前方鞑贼,杀!”
“杀……”
众人发一声齐喝,便疾冲而上。
谭林有心保护杨国柱,他在此之前就已开始加速,如今明显超过杨国柱一个马头,冲在最前。
“嗖…嗖……嗖!嗖……”
箭矢飞射,“叮…叮!叮…”之声四起,他们都穿着铁制盔甲,即使被箭矢射中,只要不在眼耳口鼻等要害之处,大多不会致命,甚至都不会影响战斗。
由身披铁甲对于弓箭的防护还是很有效的,杨国柱的身上也挂着十来支箭矢,只有胸前的几支箭矢被他折断了箭杆,以免影响到骑射和搏战。
杨国柱瞧准时机,左手松开马缰,双脚踩稳马镫,用双腿控制战马尽力跑得稳些,这才张弓搭箭瞄向对面一名建奴骑兵的头面,“嗖”的一声,射出第一支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