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承奇一直压着速度,以使两翼的郭英贤和周遇吉能向前突出,形成一个鹤翼阵行,用两翼包抄对面多尔衮的骑军。
当前进至距离后金军不足一里距离时,左右翼的周遇吉和郭英贤所部明骑已与多尔衮的骑军在一个横线之上,他们调整了防线,使自己的正面对着后金军,完成了对其的三面包围。
就在黄承奇率部催马由慢步转为快步之时,对面的后金军也缓缓往后退去,他们两千多骑策马快步急跑,很快就脱出明军的包围。
正当黄承奇以为多尔衮将要逃脱之时,他们竟在一处丘陵山岭上驻马停下,看那样子似乎在等候明军。
猛然,一阵喊杀声自右翼传来,原是郭英贤按捺不住,竟未等黄承奇这边发动,便先行发起冲锋,他们近千的镇标营精骑呼嚎着“报仇……报仇……”狂冲向后金军。
黄承奇见状也只能配合,他掏出手铳大喝道:“杀,杀奴!”
三面明军同时发起了骑兵冲锋,蹄声“隆隆”震天动地,声声“杀奴”的怒吼,响彻云天,在三面腾起的漫天烟尘中,隐藏着强大的怒火。
多尔衮似乎并不想与明军一战,他在郭英贤发起冲锋时策马引军继续向后退却,明军追得急,他们退得就急,明军追得缓了,他们也退得缓。
黄承奇等人又急追了一里多地,便放缓了马速,毕竟郭英贤所部明军与鞑贼奋战半日多,将士体力和战马脚力都损耗严重。
同时多尔衮所部清军一直处于优势,他们围攻杨国柱时并未全军出动,而是轮番出战,战马脚力损耗并不严重。
眼看着又有几股清军各旗的骑兵前来与多尔衮汇合,对面兵力已达近四千之众,黄承奇忙派人传令,叫郭英贤停止了追击。
说来也怪,只要明军一停下,清军便也停下来,他们既不回头攻打明军,也不再继续奔逃。
就在黄承奇疑惑之时,南面丘陵上一片红色展现,就好似一片红云般,缓缓移来,在那片红云之前,又有百多骑兵策马奔驰而来。
林芳平策骑来到张诚马前,道:“大帅,是梁参军指挥的车营来了。”
黄承奇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全在对面山岗上的虏骑上,只见一队约五十骑的虏骑自阵中策马驰出,中间还护着一个周身鎏金盔甲的大将。
他们驰出军阵就上了一处山岗,往梁少恒车营来路的方向望去,只见天边一排排战车推来,战车后更是密密麻麻的整齐军阵。
多尔衮不由倒抽一口凉气,他对身边人说了几句话,片刻后,便见一名虏骑策马冲出,直往黄承奇这边驰来。
那虏骑在黄承奇骑阵前五十步停下,用流利的汉话大声吼道:
“大金国和硕睿贝勒,敬告明国勇毅黄总兵,今日两军厮杀时久,都觉疲惫,愿就此罢兵回营,相约来日再战。”
黄承奇抬头看了看已略显西斜的太阳,估摸着天色已过未时,众将士已奋战大半日,确是不宜再战。
他对身边的张广达吩咐几句,就见张广达策骑奔出军阵,他直进到那名清骑前三十步的距离,开口说道:“大明勇毅军总兵黄承奇大人,敬告逆奴多尔衮,今日天兵到来,若能束手就擒,或可留尔残躯,苟延性命。”
黄承奇见那虏骑嘴里似乎骂骂咧咧,忙领军趋上,那虏骑见状拨马转身径往大阵逃去,紧接着,后金军缓缓退去,那杆织金龙纛大旗也缓缓往北移动。
郭英贤策骑来到黄承奇身边,怒声道:
“竟叫这奴首逃去。”
黄承奇安慰他道:“激战整日,将士们皆已疲惫,实难再大战一场,杨帅的仇,咱给鞑子记下就是,早晚得报。”
郭英贤也知黄承奇所言属实,他只是重重点了点头,道:
“也罢。看来只得如此。我等赶紧去救何振雄、唐先成他们……”
黄承奇也是点头道:“郭爷派人给我带路,咱二人分开进兵,各救一路。”
“好!”
……………………
蓟州卫城始建于明宣德五年,位于天津市八仙山脚下,周围“群山环拱,南临大海,颇称险阻”是津京地区的重要军事重镇。
如今在蓟州卫城南门外,黄承奇、郭英贤全身缟素,他们身后是剩余的不到三百家丁亲军护卫着杨国柱的灵柩缓缓前行。
蓟辽总督袁崇焕、监军高起潜、辽东巡抚邱民仰等官,以及陈九皋、白广恩等各镇总兵都随在灵车之后,缓缓进了蓟州卫城。
杨国柱的灵堂就设在城内兵备道署对面的官衙前厅内,郭英贤亲自领着杨国柱的家丁亲军为其守灵。
何振雄与唐先成也要留下,却被郭英贤断然拒绝,因为宣镇大军在今日的一战之中,伤亡颇重,急需他们回去稳定军心。
就这样,第一夜就由黄承奇与郭英贤一同为杨国柱守灵,其余诸官将帅随着总督袁崇焕、监军高起潜拜祭完杨国柱灵位后,便陆续退去。
大明勤王军首战鞑贼,自宣府镇总兵杨国柱以下阵亡将官多人,如副将赵邦宁右臂中锏,坠马奋战阵亡;游击将军刘嵩基面中一矢,洞贯腮颊,阵亡;守备罗文耀、李志荣,千总仝献章、梁得胜,都司刘文炤、王得功等尽皆捐躯锋鏑,殒命沙场。
今日一战,明军各部也是伤亡颇重,最为惨重的就是宣镇杨国柱麾下兵马,好在战场表现英勇,虽损伤极重,却也给鞑贼造成了很大的伤亡。
经过统计,宣镇三个步营只战亡将士就近两千余,督标营骑兵也战亡四百余人,此外负伤的将士也有差不多千余人马。
宣镇勤王兵马战损竟接近两成,更兼主将阵亡,几乎可以说宣镇援军已接近崩溃的边缘,而且还将面临被瓜分的威胁。
总体算来明军此战阵亡将士总数已达九千余众,负伤亦有一万三千人,若是再加上那些伤亡的民夫和军壮,此战明军伤亡已是高达两万五千人马,可谓损失惨重。
明军伤亡如此惨重,一日便出现了超过百分之十的战损,出战的各镇帅麾下都伤亡不小,如曹文昭所部兵马伤亡也很大,而山西总兵李辅明所部也几近崩溃,该部折损近半,现只剩三千余人马。
而后金军方面也是损失不小,除了蒙古固山额真何洛会被郭英贤击杀于阵前,还有正白旗固山额真“巴图鲁”准塔也被张广达斩杀于阵前。
此外,还有甲喇章京觉罗兰泰、宏科、穆护萨,牛录章京彰库善、阿福尼越、辉兰等将官阵亡。
而建州八旗伤亡也达四千余众,蒙古军伤亡超过了三千人,这几个月投降的四千汉军也折损过半。
如此零零碎碎的算起来,只今日一战,后金军损失就超过了一万人马,若是再加上在前线修壕助战的包衣杂役,其伤亡总数已近一万五千人。
皇太极虽将大半兵力都交给了多尔衮,但是除掉蓟州城的防守兵力和偷袭八仙山城部队。
多尔衮手中兵马本就不足七万,此战后,所存兵马加在一起竟不足六万,只堪堪够明军的四分之一。
多尔衮也是忧心不已,同时经此一战,他也感觉到聚在蓟州城外的明军不同与往日,不止数量庞大,更是敢于血战。
若是再来两次今日这般的大战,自己这些兵马,怕就要消耗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