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州卫城内,大明官将齐聚一堂正在庆祝此番长岭山大捷,而金国这边上至大汗,下至百官,却个个一脸愁容。
其实,早在四月初五日,金国大汗皇太极便已收到辅国将军巩阿岱、都察院参政盛忠、镶红旗固山额真硕託等人的联名奏报。
真就是晴天霹雳,犹如平地一声雷般,将皇太极的美梦彻底击碎!
原本,内院大学士范文程、希福、刚林等人,为他接连圆解了两个梦境,使得皇太极对于蓟州战事,抱有极大的期望。
正在满心期待着蓟州事毕,一举击溃大明最后的大军,为将来尽收大明国土、民众而努力之际,却等来了西线偷袭粮道失败的噩耗。
尤其睿贝勒多尔衮的战亡,更是如同一记闷锤,狠狠砸在了皇太极的胸口,使得他半天缓不过气来。
自老酋努尔哈赤“七大恨”起兵以来,从未有过如此败绩,折损大金国勇士盈万,更是还有一位贝勒战死,固山额真也在阵前战亡两人。
“亘古未有……亘古未有啊!”
皇太极神情瞬息数变,他眉头紧锁,一脸悲容,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大殿雕窗,渐渐地皇太极的思绪,从惊闻噩耗时的悲切,转到了后事该如何料理上。
他不发一言,只是凝神望着窗外,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此番战事失利后的权力调整问题。
这一次的战略,完全出自他一人决断部署,当然其他各位王爷、贝勒、大臣们也都是赞成,毕竟在现实条件中,皇太极的战略可以说是完全正确。
他们企图利用石门山、黄土岭,在蓟州前线牵制住明军主力,而出一支偏师,急袭八仙山、大沽口明军后路,若是能再断了其粮道,那便更好。
在皇太极的计划里,豪格坐镇石门山,指挥正白旗、镶蓝旗清军牵制明军主力,再以岳托领正蓝旗金军牵制黄土岭方向勇毅、宣大兵马。
而睿贝勒多尔衮则率领其余五旗的金军主力,沿海河河谷南下,奇袭八仙山、大沽口等处,能攻取这些堡城更好,若是不能攻取,便截断各处通路,使明军后路断绝,以乱其军心。
将三路金军主力大军中,最为重要的一路,交给睿贝勒多尔衮、其实也是皇太极的无奈之举。
毕竟,自己的亲儿子豫贝勒豪格难堪重任,而此次蓟州之战,又是关乎国运的一战,他可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但对于睿贝勒多尔衮,他也不能完全放心,所以才会派出自己直领的正黄、镶黄两旗给多尔衮指挥,也是取的制衡之道。
因为如此一来,他们沙场立功,也丝毫不会影响阿山、拜音图等人对自己的忠诚。
而他们却可以分掉多尔衮的军功,使其不至于因此一战之功,而获得极大封赏,为其增加威望。
可人算不如天算,皇太极一切都算到了,也把一切都算好了,却唯独没有算到,这个世界里多出来一个专门克制他的人!
而今西线大军溃败,从而导致皇太极所定下的军略全盘失败,必然也将严重影响到他在众王爷、贝勒和大臣们心中的威望。
但是战败也不是没有好处,毅贝勒阿济格音讯全无,睿贝勒多尔衮战死沙场,而多铎还末成年,现在倒是谋划两白旗的好时机…………
就在此时,一封火漆急报送了进来,皇太极只是扫看了一眼,不由心中一惊,连拿取奏报的手都在略微颤抖。
他急急拆开封皮,这不看还好,然一看之下,黄台吉再也隐忍不住,“哇!哇!哇!”地连吐出三大口鲜血出来。
……………………
蓟州城外的金军大营,虽表面看去一切如常,但各王爷、贝勒、大臣们却已是极为慌乱。
金国大汗皇太极自午后得知西线战败、多尔衮阵亡的消息后,虽神情恍惚,却还能支持,可随后一封发自大明京城的火漆急报,却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皇太极拆去火漆后,展开一看,神情立变,接连吐了三大口鲜血,接着就倒在了御座之上,昏迷不醒。
匆忙赶来的萨满跳了一个下午,皇太极才幽幽醒来,但他这一番乐极生悲,接连遭受两大噩耗的打击,精神状态已然是几近崩溃的边缘。
也是直到这时,大家才知晓其中的原由!
阿济格的运粮队己经确认被大明宁远游击吴三桂劫掠,不仅如此吴三桂还趁势袭取了晋商范永斗在京师郊外的庄园。
范永斗在老酋努尔哈赤时代就投入了女真人的怀抱,他负责大金国针对大明的间谍网。
这个庄园之中不仅有,这几年部分大明官员投降金国的证据,还有整个间谍网的联络方式。
范永斗虽然侥幸逃脱,但是金国十几年以来投入巨额黄金、白银的间谍网却遭受重创,几乎陷入瘫痪。
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主动落水当汉奸的,如果有反戈一击的机会,相信有人是不会错过的…………
为此,皇太极一口闷气在胸中翻腾,久久不得排解出来,终于在接连吐出三大口鲜血后,才觉得心胸间舒畅了许多。
可身体也为之掏空,本就身虚体弱的他,此刻面色惨败一片,似乎连说话都已经有些吃力,而且又再次犯起了鼻衄之症,流血不止。
正是因为皇太极的身体状况,引起了金国高层的担忧。
如今,举国兵力尽出,在蓟州前线与二十余万明军对峙,这可是关乎国家存亡的一战,原本金国上下对此战是信心满满的。
但是随着西线战败,原定截断明军退路与粮道的战略设想,已经注定无法实现,而此刻若是皇太极再有个三长两短,那这一仗怕是也不要再打下去啦。
大家当然首先要为大金国的将来考虑,然每一个人又都打着各自的小九九,在为大金考虑的同时,也要考虑自己所在派系将来的地位与利益。
此刻的金军大营中除了汗王皇太极之外,自然是以礼亲王代善为尊。
在众人簇拥之下,代善终于来到了黄台吉的御帐之内,虽然这是大营内最大的帐篷,但现在看来还是显得十分拥挤,空间很是局促,许多人甚至都只能在外面候着。
而内院大学士范文程、希福、刚林等人早已先到御帐之内,他们见代善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代善,曾经的四大贝勒之一,又是其他三位贝勒的兄长,可谓是四大贝勒之首,权柄最重之大阿哥。
在满洲八旗的各旗主亲王、贝勒中,就属他资历最老,地位最高,更是还有硕讬、瓦克达、阿达礼、罗洛浑、满达海等一批封授王公爵位的儿孙。
实际上,在金国内部各派势力中,代善这一派系才是实力最强大的一支,只不过他年岁大了,不像阿敏、莽古尔泰那样桀骜不驯,早没了争强好胜之心,处处忍耐而已。
而今,皇太极病重,莽古尔泰在被明军俘虏,豪格又在石门山前线,多尔衮又已战死疆场,代善无疑就成为了金军大营中唯一能做主之人。
至于另一位大贝勒阿敏,早在金国准备第一次偷袭八仙山时,因为出工不出力。
被皇太极强行禁锢在自己的御营之中,准备回师盛京时再行论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