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明军满饷不可敌笔趣阁无弹窗 > 第三百一十四章:“纨绔”总兵陈九皋
  石门山北麓有一处小山丘,就是前日夜间蓟辽总督袁崇焕观瞧对岸情势之地,这里便是他的临时总督行辕所在。
  如今,山丘最高处搭建起一座高台,上面更支起一座很大的军帐,袁崇焕便在此指挥调度各军作战。
  大太监王承恩也是天还没亮便起身,作为崇祯皇帝的大伴,他对于京畿战事还是十分上心的,只不过王承恩知道深浅。
  袁崇焕所做之事,只要是为了尽快将鞑贼赶出京畿重地,他便不会出面干预,甚至还会力挺袁崇焕行事,只有在他觉得袁崇焕不尽心王事的时候,才会强烈表态。
  在这一点上王承恩要比高起潜强的多,因为他确实是一心为公,没有丝毫争权夺利的想法。
  王承恩身边随伺的两名小太监,可就没有他这般精神,但在王承恩面前却不敢有丝毫的表露,只是背对着他的时候,才偷偷打上一个哈欠,摸一把因困而生的眼泪。
  袁崇焕对于王承恩的出现也略有惊讶,但内心中却是十分的钦佩,他吩咐亲随赶快弄个碳炉给王公公,毕竟此时的早晨已经很寒冷。
  太阳还没有升起,但海河南岸就已经人头攒动,河岸上一排排的木筏,还有许多已经下水的渔船、小船,整齐排列着。
  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些渔船的前面都安置有一门门的小炮,而有些小船无法承受小炮的后坐力,但也装上了一些大小火铳。
  很明显,这些船只都将是第一批渡河,之所以装上火炮,完全是为了配合京营的大炮,全面压制对岸金军的炮火。
  不过,京营总兵陈九皋事前就已言明,他营中的火铳、火炮,可以随意取用,但神机营的将士绝对不会上船操铳、操炮。
  而理由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晕船”!!!
  祖大寿、白广恩、马科等人虽然觉得这个“借口”十分的可笑和低级,但却也拿陈九皋没有办法。
  其实,祖大寿这边还好说,他的宁远军平日操练也十分严厉,且火器配备比例也并不低,炮手并不缺乏。
  可白广恩与马科却有所不同,虽然他们营中火器比例也很高,但对于这个浪费银子的兵种,他们并不重视,炮手的素质也是参差不齐。
  更何况,前次在石门山北麓溃败之时,营中本就不多的炮手,也随之损失了一些。
  所以,要他们自行操炮确实有些许困难,但以他们戴罪自赎之身,去也不敢与陈九皋争执,更不敢再去总督袁崇焕那里提条件。
  最后,还是负责监督他们作战的邱民仰、姚恭,分别从自家标营调了一些炮手上来,才使他们安下心来。
  …………………………
  大战将起,放眼曹文昭、王廷臣二人,皆是神色沉稳,正值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时,但他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之色。
  就连袁崇焕督标营副将陈仲才,也是如此,一脸的镇定之色。
  只有京营总兵陈九皋,在不停地揉着自己的鼻子,看他神情中有紧张之色,然更多的还是兴奋之情。
  紧张是必然,别看陈九皋平时大大咧咧,可对于战事所历还是不够多,无法沉稳以对,他的强项其实还是在于交际。
  而兴奋则是源于自己营中炮队,既能开始一场声势浩大的表演!
  陈九皋在昨日就亲自向祖大寿表示,自己的京营一定全力支持他,为此,别处打炮都要计数,而祖大寿这面却是要求打到炮管发红才能停止!!
  同时,他更是派出副将符应崇坐镇在支援祖大寿的军中,以示他的诚意,现在他就在以兴奋的神情,期待着自己麾下的表现。
  他紧紧跟随在总督袁崇焕身边,任凭早晨的寒风透骨,也不觉丝毫冷意。
  平日极少出言的曹文昭,见状不由问道:“怎么,陈总兵很紧张吗?”
  陈九皋先是一愣,随即便挺胸凸肚,大声说道:“咱不紧张,区区鞑虏,咱可见得多哩。”
  这时,蓟辽总督袁崇焕已与大太监王承恩寒暄了几句,便回身对陈九皋问道:“陈总兵的炮队,都准备好了?”
  陈九皋闻得总督问询,可不敢托大,忙上前一步,满脸严肃地回道:“回督臣,京营炮队都已准备就绪,只待督臣一声令下。我大明旌旗所指之处,奴贼必然灰飞烟灭,区区鞑贼,在我京营炮火之下,不足道哉!”
  蓟辽总督行辕的中军高台上,众人听着京营前营总兵陈九皋大言不惭吹牛皮,都不由得大笑起来。
  总兵曹文昭更是一脸轻蔑地笑言:“确实如此,区区鞑虏,无须畏惧!”
  王廷臣也在一旁接言道:“鞑虏无非也是一个脑袋顶在肩上,我大明将士何止百万,一个换一个,也干废了他。”
  袁崇焕与王承恩等诸官将都是一副赞同的表情,惟有陈九皋一脸不以为然之色,他暗思:
  “咱老子家中还有娇妻美妾,京师的花花世界也还没有享受够呢,可不想同鞑子拼命,谁要拼谁上,咱老子是指定不上的。”
  他眼神中泛起一丝幻觉,仿佛自己已经回到京师,那般勋贵纨绔在得胜楼上大摆宴席,自己正意气风发的讲着京畿战事的功绩,一时万众瞩目,真是风光无两!
  陈九皋自思此次出京作战,自己前后已然数次立功,尤其长岭山一战更斩杀奴王多尔衮,虽自己未能亲临其事,但毕竟也有京营火炮助战。
  再说回到京师之后,还不是自己想怎么讲都行的事,哪般纨绔还会为此前往湖广寻黄承奇对峙不成?
  所以,他现在已经没有了再立新功的动力,所思所念都是如何保全自己,保全京营的将士性命,这可是他今后在大明安身立命的本钱啊!
  就在陈九皋一通胡思乱想之际,耳中传来蓟辽总督袁崇焕的声音:
  “今日之战过后,你等定会青史留名!”
  陈九皋的脸上笑成一朵花,喜道:
  “这都是督臣运筹帷幄之功,更兼王公公坐镇于此,调度军械粮草有方,要留名青史,也是督臣与王公之名留存青史。咱陈九皋一介莽夫,怎敢居此功!”
  曹文昭也开口说道:
  “蓟州战事能有今日之功,全赖督臣谋定军略,指挥有方,更兼王公调运粮草辎重,安定军心。末将等只管上阵杀奴,就算有些末微功,也不值一提。怎敢与督臣和王公相比!”
  众将听完陈九皋与曹文昭的话,纷纷言是,皆称不敢居功。
  蓟辽总督袁崇焕面如沉水,虽无一丝波澜,然在他扭头的一瞬间,嘴角上扬,还是现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而大太监王承恩则一脸冷笑的开口说道:
  “咱家做得都是本分,不值得夸耀,倒是尔等,此番出战,可是要阵前用命。咱家这双眼睛虽不太好用,但咱是替皇上当差办事,可揉不得一星半点的渣子在里边,若有哪个胆敢贪生怕死,不奋勇冲锋,无须奏报皇上,咱家就先替皇上宰了他。”
  他越说语气就越是阴冷,直叫人听来顿觉如坠冰窟一般,最后,王承恩更是阴恻恻地问道:“咱家刚才这番话,尔等可都记下来了?”
  除了蓟辽总督袁崇焕之外,此刻在中军帅台上的各将都是一副噤若寒蝉的神情,即使同样来自京师,且还是勋贵子弟的陈九皋也是连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直视王承恩阴冷的目光。
  只是随在曹文昭、王廷臣等人身后,与他们一起齐声回道:“末将等谨记王公训戒之言,定当阵前用命,奋勇杀奴,以报皇恩浩荡。”
  直到此时,王承恩才那阴鸷的目光才稍有缓和,他不在参与众人军务诸事,与袁崇焕言说两句,便在两名小内监的引领下,往中军大帐旁的一个小暖帐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