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毅、宣大军在蓟州南关的突破,让一直被袁崇焕和勤王军将士们,寄予厚望的祖大寿和宁远军,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
要知道袁督臣所有的战略部署,都是为宁远军服务的,但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首先取得战果的居然是最后参战的勇毅军。
原本历史中的祖大寿在大明是争议极大的一个人物,他虽身为大明在辽东的重要将领,官拜左都督、辽东前锋总兵,更是大明的征辽前锋将军。
祖家满门数十人,乃至上百人在辽东为官为将,驻守着辽东各处要塞城堡,其麾下光是忠心耿耿的战将就有数百人之多,而家丁更是数千人。
与其说他是大明的官将,倒不如说他是大明在辽东的一代军阀!
终崇祯一朝,大明能够在清国虏骑的铁蹄之下,固守辽东十几年,所以靠的其实就是他们这帮子祖家将和祖家军。
在华夏数千年的历史中,但凡在军头的前面加上个人的姓氏,其实多多少少都有一点家兵的意味在里面,这也是最为历代帝王所忌惮的事情之一。
袁崇焕在历史上被崇祯帝干掉,其对祖家毫无保留的支持,也是原因之一。
辽东的祖家的崛起于万历年间太傅、宁远伯李成梁一族失势之后,可以说祖家一族势力的膨胀,是全程伴随着建奴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祖大寿的的父亲祖承训在万历年间,作为副总兵的祖承训追随大明辽东总兵、提督李如松抗倭援朝,曾经参与收复平壤之战立下功劳,其间更在朝鲜屯田练兵,为稳定朝鲜局势作出了极大贡献。
此后,随着李如松的战死,辽东李家再没有杰出人物,逐渐走向式微,而祖家却在这期间不断壮大。
直到老奴努尔哈赤起兵后,祖家一族更是最终成为辽东第一大族,几乎彻底把控了辽东地方上的土地与人口。
而作为一个军阀,其心中所念自然是家族宗派利益为先,因为给他们带来实质利益的并非大明朝廷封赏的官职,而是其在辽东大地上所拥有的土地、丁口和军队。
所以,作为地方豪强的祖家虽然还是大明的臣子,但却已经在暗地里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利益集团,他们为利益而团结在一起,自然是优先守护他们的既得利益。
当然现在的祖家和祖大寿还没有十几年后那么强大,在辽东还做不到一手遮天,至少辽东镇现在还没有落到他手中,所以祖大寿现在是急需战功。
祖大寿想要扩充势力,还需要大明朝廷的支持和输血,而想到得到朝廷的支持,对东虏的战功是硬通货!!!
祖大寿的宁远镇在帝国东北辽东,而黄承奇勇毅军的根基在南方湖广,即使后来拿下了宣府。
辽东与宣府的中间隔着北直隶,本就互不相扰,祖大寿也无须担忧黄承奇一旦得势,会危急自家在辽东的地位。
所以几年前南下平蛮时,勇毅、关宁两军合作愉快,还有几分香火之情。
甚至勇毅军中的骑营和游骑营,能够有现在的战力和规模,关宁军是帮了大忙的。
人世间的仇怨并不以个人利益转移,说到底就是利益之争。
现在黄承奇的勇毅、宣府军,因为其战绩标榜,影响到了祖家和关宁军的发展,祖大寿虽然没有讲什么,但是两军中下层军官不睦时常起点纠纷,在勤王军中并不少见。
但是军中历来以强者为尊,大明蓟辽总督袁崇焕在得知勇毅、宣府军已攻至蓟州南关,逼得金军全线退守,即使心中偏袒祖大寿和关宁军,但是现在也不好再讲什么了。
袁督臣自己也是有压力的,朝廷上兵部催逼甚急,皇上也是对此十分关切,竟连亲信太监王承恩都派在自己身边,其意已是万分明显。
如今,终于进兵至蓟州城下,并且控制了海河和北运河上所有的桥梁,明军的战略态势已经改变,不再是背水而战,后面的粮草薪材等诸般物资已可源源不断地送入军中。
欣喜之余袁崇焕的内心之中,也有一丝不快,他此前之所以将黄承奇所部勇毅、宣府兵马搁置在黄土岭,未想调用,其目的便是怕勇毅、宣府军一出,夺了祖大寿关宁军的功劳。
现在看来,一切果如他此前担忧的那样,勇毅、宣府军一出便即掩盖了关宁军的光芒,如今京畿破虏大功第一,怕是被黄奇稳稳握在手中了。
既然首功不可得,那至少也要为祖大寿争得一个大功,就算此番勤王之战中,祖大寿能守住一个次功,虽然名列黄承奇之后,那也是蓟辽诸镇中居功第一。
毕竟自己是蓟辽总督,关宁军是自家一手建立的嫡系。
所以,他辞别内廷大太监王承恩后,便即将北运河南岸诸事委于巡抚邱民仰,自己在幕僚李嵩与谢四新的陪同下,带着数百精骑护卫急急渡河来寻黄承奇。
勇毅、宣府镇总兵官、镇朔将军黄承奇的中军,就设在原来李率泰乌真超哈炮营驻扎的土城内。
现今,这里防守宿卫极为森严,土城的西、北、南、三处城门,都设置了拒马枪和战车两道防线守卫,在每处城门上更是驻有一队火枪兵宿卫。
黄承奇的中军左部、血战营、游骑营、家丁队,以及战车右部均驻守在土城,因为这里正好差不多是蓟州至北运河的中间点,无论是呼应蓟州南关,还是往来救援北运河北岸,都很便利。
且此地还有清兵修筑的土城作为基础,只需进行简单修缮后,便成一处易守难攻的坚固营垒,适合作为勤王大军的物资中转站来使用,所以黄承奇便将自己的中军设在了这里。
土城的东、西两边暗哨放出去很远,还有许多小股骑兵游动哨,即使清兵对今日之败心中不服,想要趁夜偷袭,夺回这处土城,怕也是很难得逞。
此刻,土城内外到处都是一处处燃起的火堆,他们与三处城门上高悬的串灯,以及土城内一个个高高旗杆上挂着的灯笼,将土城照耀的十分明亮。
还有营中镇抚率领的一队队巡夜军士,他们高举的火把是土城中惟一可以移动的火龙。
土城中间靠北一点便是黄承奇的中军大帐所在,这里原本是李率泰的营帐,之所以选择这里,主要是为了更便于指挥北面的战斗。
蓟辽总督袁崇焕此时就坐在中军营帐内上首位置,黄承奇居于下首他的右侧是大同总兵王朴,而对面则依次是宁远总兵祖大寿,神机营前营总兵陈九皋二人。
东协总兵曹文昭因临战冲锋之际,被奴贼所伤,虽伤势也并非十分严重,但也不利于长途奔驰,正好留守中路军营地坐镇。
而西路的王廷臣则因路途过远,又要从海河绕回,再渡过北运河,便未曾前来参加军议。
想想当初勤王大军聚集在蓟州卫城中之时,文臣武将数十人济济一堂,二十几万勤王大军连营数十里,是何等辉煌的规模。
可如今在这军帐内,却只剩下四位总兵大帅而已,如杨国柱已经战亡于阵前,而白广恩、马科、唐通等亦是不知所踪。
众人的心中都有些默默然,此情此景多少冲淡了一些渡河成功的喜悦,但活人总不能过多操心死人的事,终归还是要为活人多着想。
军帐内,蓟辽总督袁崇焕率先出言说道:
“我师援辽以来,历数月之久,与奴几番激战,今终得渡河进底蓟州城下,全赖诸位总兵阵前奋勇之功。”
袁崇焕确实不简单,他一开口便即将解渡河破敌之功分与诸位总兵平摊。
黄承奇对此却并未有所表态,他仍是一脸平静地坐在那里,虽然是他麾下勇毅、宣府军率先攻到土城这里,并与王朴合力驱退了奴贼。
但这也确实并非是他勇毅、宣府两镇兵马所能,而是勤王十位总兵大帅们共同奋战取得的成绩,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到要独揽渡河破奴的功劳。
爷爷黄彦士的手书,是在黄承奇拿下蓟州南关后收到的,事情己经发生了转机,之前很多的布置和计划都要改变。
所以黄承奇的心思并不在军议之上,因为黄承奇知道豪格只要不发疯,两天之内他必定退兵。
因为金军缺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