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视完工事后,吴三桂又问身边的吴洪道:
“中军卫队休整好了没有?”
“都休整好了,只有一个体力不支。”
“那个中军的第一勇士?”
“少爷明鉴,属下以后再也不招太壮的人了。”
冷兵器第二旗队的宿营地里,战兵已经完成工事修建,都是抓紧时间休息,周少儿靠在自己被子上,眼睛看着帐篷外面一个磨刀的壮实背影,关帝庙在他身边道:“哥,这陈大个子傻了不是,每天停下来就不停磨他那匕首。”
钟老四也道:“看这架势是要拼命去的,老子一会还得给他说道说道,别打起来阵型都不顾了。”
周少儿赞同着说:“对,不然因为这个被军法官砍了脑袋多亏。”
关老七道:“哥,俺还是怕,那鞑子听说要吃人。”
钟老四一脚蹬过去,把关帝庙蹬得歪倒一旁,口中骂道:“怕就滚,自己去周杀才那里领一刀。”
关老七拍拍屁股上的脚印,傻笑了两下,周少儿没说话,但他自己心中同样也有些紧张,毕竟之前大伙还多是农夫,虽然经过数年严格的训练,初上战场就要面对凶残的鞑子,任谁心里都要打鼓。
周少儿眯着眼睛半天,一点睡意都没有,既有点担心,又有点亢奋,实在睡不着,干脆坐起来,习惯性的清理自己的装备。
他仍然是个伍长兼刀盾手,武器是按戚家刀改良的腰刀,长三尺二寸,十分锋利,重量只有一斤十两,然后是防御的圆盾,直径三尺,这是他主要的武器,其他还有匕首一把、椰瓢一个、鞓带一根、锁子甲一副。圆盾兵要求十分灵活,有时候甚至要弯腰作战,所以他们的铠甲都是不影响肢体灵活的锁子甲,其他杀手队的都是铁鳞甲,比锁子甲笨重许多。
周少儿清出来后,也在外面拿来一个石头,开始磨匕首,那匕首用钢制成,磨过之后十分锋利。在教官的演示中,近距刺杀可以轻松破开闽铁做的铁甲。
钟老四已经呼呼的睡着了,关老七也睡不着,他把身上的存单拿出来看了看,口中说道:“哥,咱存了七两银子了,都存在军需处,要是俺被鞑子杀了,你记得跟俺娘说一声,别忘了去取。”
“嗯。”周少儿一边磨一边敷衍了一句,他心中有些不是味道,这关老七是河南的流民,好歹还有个老娘和一个哥哥,战死的话银子还有用,自己要是战死了,存的十多两银子可是屁用没有。
这时帐篷帘子一响,他们局的训导官走进来,在地上摆好一张纸,对他们几人道:“谁是队长?”
周少儿一指打呼噜的钟老四。
训导官也不叫醒他,低声道:“这里有件事,上了战场刀枪无眼,你们老兵都知道,每次战前写遗书,写过的就不用写了,没写过的有没有遗书需要留下?”
周少儿一看周围,只有陈瑛和关老七没写过,叫过他们两人说了,陈瑛沉默了一会,对训导官问道:“我没有家眷,银子都存在军需处,没有领过,要是我死了,这银子能不能给其他的孤苦流民。”
训导官看了他一眼,他也认识这个陈瑛,已经在一些局巡讲过,他说道:
“这里有个儿童基金,若是没有家眷的,你们的银子将用来收养一个流浪孤儿,以后他们长大后将随你们的姓,作为你们的义子给你们供奉香火。”
“真的?”陈瑛漠然的眼中突然出现了神采。
“真的!这是侯爷想出来的,咱们军中象你这样的很多,如果你的银子要做这个事,你就把你祖上的名字、祖籍地址再详细点跟我说一遍。多半也没有事,只是预备万一而已。”
“陈瑛,辽东人,祖籍山东东昌府…………”
传宗接代,供奉香火,是华夏人根植在血脉中的执念,不到万不得己,谁愿意断子绝孙?
当日明军完成了工事建设后,战兵都获得了休息时间,未时末刻,建奴的哨探加强,两三百虏骑将明军的那点可怜的骑兵轻松赶回了固安城下,明军骑兵不敢与他们交战,撤得很快,双方的互相试探总共只死了五个人。
骑兵和掩护的步兵都撤回了营地,此时天色已晚,建奴没有直接到城下,吴三桂也找不到他们的扎营地点,派出两倍的伏路军戒备,或许是建奴对所有明军都很轻视,他们也没有夜间来骚扰,一夜相安无事。
次日清早,出了一点太阳,明军的骑兵在周围两里巡查,辰时刚过不久,外围的骑兵纷纷往营地回来,从各个通道进入营内,朱国斌的马从步队的间隔中穿过,所有步兵都坐在地上休息,黑压压的一片。
吴三桂身穿一身精良的山文甲,站在一个马车改的指挥台上,周围旗帜都没有竖起。
所有方向的骑兵都在撤退,显然是建奴在逼近,他渴望的一战就在眼前,他有严格训练的强军,对方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到底谁更强,今日就能见分晓。
刚刚巳时,第一个满清哨骑穿过薄薄的晨曦,出现在吴三桂的视野中。他远远的站在一里之外,静静的打量着这边的营地…………
那名满清哨骑策马缓缓的靠近,他的身后渐渐出现更多骑马的身影,他们来到两百步外,不再逼近。
大概五十多骑分布在明军阵地四周,倒似乎把两千多的文登营包围了一般。
明军的胸墙前面还有两队夜不收,剩下二十二人,这些全军选出的精锐胆气十足,与对面越来越多的哨骑对峙。
明军营地左右两侧,第一和第三千总部各自向两侧展开了一个局,两侧的正面都很狭窄,而且他们从两翼还要遭到城墙上的夹击,虽然吴三桂估计城墙上很无力,但建奴未必敢冒险。
所以一切的重点在正面。胸墙高度经过特别的设计,胸墙外五十步到六十步外地面泼水结冰,这一段最利于弓箭的距离上,只要地面打滑,建奴借不到脚力,弓箭威力就会大减。
胸墙前面是二十门迫击炮,炮手自己用门板搭建了一个低矮的防箭盾,两名炮手就蹲在后面,各主炮手已经备测量好标R,另外一人准备好整装弹药,它们将在四十步到八十步距离提供火力补充。
但是不到万不得己吴三桂不准备动用火炮和速射火器。
胸墙后是四排火枪队,后面是四排纵阵排列的冷兵杀手队,近两百步宽的正面第一线上展开了十三个局,每部后面还有一个局的预备队。两个速射火器分遣队在正面胸墙后的左右边角各架了三挺重机枪,他们将使用重机枪的远射程提供斜射火力支援,并压制对方两翼的机动。
重机枪这个名字是勇毅侯爷黄承奇起的,军中很多老大粗的将官,都想不通这个大杀器和“鸡”有什么关系…………
中军卫队和骑兵为总预备队,全军是一个厚实而密集的阵型,吴三桂料定建奴没有火炮,所以也不怕密集一些。
黄思德手下的训导官们已经到了正面防线之后,观察士兵情绪,周世发带着镇抚军士在各处巡视,指挥台两侧的马车上是中军旗帜,号鼓在指挥台下,刘破军所带的参谋在吴三桂身边,吴洪带着三个中军士兵,每人拿了一块长牌,随时准备给吴三桂挡箭。
其实自从换装新式火枪火炮后,勇毅侯黄承奇就准备重编军制,教导官、参谋官都是原本明军中没有的编制,只可惜关外的鞑子和迅速崛起的流寇,让谋划已久的改编暂停,否则自己手下会扩编成一个混成协。
吴三桂去侯爷麾下,改编完成的山东第一镇参观学习过!
第一镇已经基本没有冷兵器部队了,均以火器为主,两个直属骑兵标都装备了大量60迫击炮。
这时车身传来轻轻的震动,远处渐渐响起由远而近的闷雷般的声音,一道黑线开始在地平线上出现。
吴三桂收回思绪,深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刘破军道:“开始应旗。”
“步队第一千总部,中军蓝旗,开始应旗。”
台上的蓝旗竖起,往第一千总部点去,远处的第一千总部千总卢传宗和亲兵旗手站起,第一部蓝旗竖立,往它自己的方向一点,中军的红旗和黑心白边旗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