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安城外两名勇毅军游骑穿过城下一片赤裸的建奴尸体,急急奔到城下,城楼上的值守把总放下吊篮,拉上来两面腰牌,他核对身份后,开门放行。
一名游骑急匆匆上了城楼,行礼后大声道:
“大人,找到建奴的营地。”
吴三桂估计建奴很快要跑,也不打算去追了,淡淡道:“在何处?”
“在卢沟河北面,叫北庄的地方,他们回营不久我们就找到了他们,与他们的哨骑交锋数次,他们很快就往北跑了,撤离之前杀死了两千多掳掠来的百姓,营中尸横遍野。”
所有主官呼的一声站了起来,朱国斌气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代正刚大声骂道:“天杀的建奴,打不过我勇毅军,把气撒在百姓身上。”
吴三桂坐在位置上没动,半天才道:“黄思德,你们训导队全部去北庄,每个旗队选一个士兵代表同往,有幸存者就带回固安。”
黄思德大声答应,然后问道:“大人,要不要带些固安的缙绅同去?”
“要,百姓和缙绅都动员一些同去参观,如果他们害怕,记得告诉他们有骑兵一路保护他们安全。”
“那个知县呢?”
“我马上去见他”
卢传宗有点恨恨的道:“大人,这种狗官咱们何必去理他,见他作甚。”
“他毕竟是地方官,请他也去参观建奴暴行,回来总该会配合些,黄镇湘,准备些现银。”
………………
京师西南的良乡城中飘动着无数八旗旗帜,县衙门口立着大清国肃亲王的大旗,原来的县衙大堂中升起几个暖炉,四周围了一圈光溜溜的脑袋,上首摆着三个铺着熊皮的椅子,其中一个此时空着。
大堂中回荡着啪啪的声音,中间的空地上一个雄伟大汉怒吼连连,挥舞着粗大的牛皮鞭,对跪在地上的一人狂暴的抽打,地上那人衣衫尽碎,身上血迹斑斑,每被打中一鞭只微微一抖,他后面跪着的几个蒙古甲喇额真噤若寒蝉,把头伏在地上,周围围观的人无一敢去劝阻,只是偶尔抬头看看。
坐在上首中间的豪格面色平静的微微低头看着地面,他旁边的是初上战场的多铎则不停的转着手中的扳指,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地上跪着的正是乌纳格,他在固安损兵折将逃回,他带去的两千建州本部兵马,损失惨重,丢下的尸体就有六百多,回营后对方哨骑迅速找到他们营地,人心惶惶的建奴担心对方大队在后,不及救治伤兵就匆匆上路,撤退途中一些又死掉数十名伤兵,现在回到良乡的还有近百名伤兵,其中肯定还会有人撑不住。
总的损失可能会接近八百,还包括一名甲喇额真,其中最可惜的就是八十多巴牙喇,这些人可不是随便征集得到的,都是多年战阵磨练才选出这么点人来,正蓝旗一旗就损失近四十多,其他各旗各有几个在里面,他们多少年没遇到如此惨重的失败,也难怪索尼如此暴怒,要知道他刚任正蓝旗主没有几年,这次破口南下正是树立威信,收拾人心的好机会!!
索尼终于停下,他喘了两口粗气,看着地上气息奄奄的乌纳格骂道:“狗奴才,主子都不要了,自己倒跑了回来,留你不得。”
他转头对豪格道:“肃王爷,俺的意思,回来的蒙古牛录额真,全部砍了,然后咱们点起大军,把那固安杀个鸡犬不留吗,定要把那明军将领抓来碎尸万段。”
豪格站起来,亲自将那大汉拉回到身边,请他坐了,劝道:“索尼,先消消气,行军打仗,难料之事甚多,我们先问清情形,再作方略。”
索尼气呼呼的点点头,豪格这才看看多铎问道:“十五叔觉得这股明军如何?”
多铎一边摩挲着手上的扳指,一边半眯着眼睛道:“勇毅军!这还真是巧了,肃亲王,若真是如此,我倒不觉得该去攻那固安,等他们继续往北而来,再收拾他们不迟。”
多尔衮、阿济格都是折在勇毅军手中,如果讲满清贵胄中谁对勇毅军最了解,那绝对是多铎,这些年只要是南方过来关于勇毅军的情报,必然要先过多铎的手。
只可惜,勇毅军这些年一直蛰伏于山东不挪窝,多铎包括满清贵胄们对其的印象还停留在七年前。
索尼急道:“要是他们不来呢?”
“他们肯定会来,勇毅军是南朝有数的强军,以勇毅侯与南朝皇帝的关系…………而且勇毅军的风格一向是敢打敢拼,七年前千余骑就敢偷袭皇兄,更何况现在…………”
这时下面一个年轻的人也答道:
“既有这样强的明军,南朝皇帝绝对不会放过…………”
旁边另外几人也赞同了几句,他们听了乌纳格等人描述,其实都有些担心强攻城池,如果光是去为正蓝旗报仇,各旗再搭进去许多人命颇为不值,眼下收获颇丰,大家都没有拼命的心思。
豪格也不愿再往南走一百多里去攻打坚城,他的计划仍然是抢掠京师,确立政治优势,听了赞许道:
“墨尔根所说有理,这勇毅军虽是可恶,咱们却不急于一时,此时身处敌境,不宜攻打坚固城池,若是他们主动北来,又另当别论。”
索尼一脸不满,但在场的满清贵族都摆明不愿意去,自己虽然是正蓝旗主,但是资历尚浅,如果大家都不支持,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索尼不必如此,那明军将领有了军功,必定忙着报功,怕是很快就要被他们皇帝调到京师,那些明廷官员定会催着他们出战,或许很快就能让正蓝旗报仇。”
索尼是自己的铁杆支持者,豪格此时必须要出言安抚。
索尼也不搭话,猛地站起大步走出大堂,路过乌纳格身边时,一脚将乌纳格蹬翻,乌纳格侧翻在地上,马上又爬起来跪好。
索尼离开后,大堂内有些尴尬,豪格一脸平静的站起来,亲手把乌纳格扶起,看了一圈周围的建奴八旗旗主和固山额真,口中说道:
“乌纳格梅勒额真此次损兵折将,原本当斩,但他天命初年便投奔我大金,多年来勇猛善战战功卓著,更率军曾攻破觉华岛,我的意思,降为三等参领,他自领牛录中,罚两个,交与旗主。准其戴罪立功,各位以为如何?”
索尼不在,其他各旗损失不大,既然豪格都开了口,他们也不说什么,议政大会便算是通过对乌纳格的处罚,原本以为必死的乌纳格跪倒在豪格脚下,涕泪横流。
豪格叹口气道:“这次固安之事,提醒我等,明国边军主力虽然被郑亲王吸引在辽东,但其内地也并非无可战之兵,日后分兵之时,不得贸然攻击坚固的营寨和城池,诸位切记。”
坐着的众人都点头同意,豪格接着道:
“不过咱们也不能完全放着他不管,墨尔根,你从各牛录抽调巴牙喇和甲兵,至固安哨探,若他仍在城中,你必得令他匹马不敢出城!绕城寻衅夺其士气,让这支明军知道我大清国军威。但切记不得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