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阳才冒出头来,靳寨这边就已是十分热闹的景象。
披挂整齐的官兵步骑分列,一队队按序开拔,纷纷往东南方行去。
而靳寨之中,也多出来许多衣衫褴褛的饥民,他们个个面黄肌瘦,佝偻着身体凝望远去的官军队列,眼中满是依依不舍之情。
有些饥民和本村老弱的眼中,甚至还流出了泪水,打湿了他们的脸颊和前襟,心中更是盼望着:
“这般好的官兵,要是能永远不走,那该多好啊!”
华夏百姓的要求永远都是这样简单、质朴!
此刻,张国栋等人正在村口外的一处高地,他们望着行进中的队伍,心情显得十分激动。
“国栋将军,刘铁匠的人马都在孙家楼一带,显然是要回援朱仙镇,你只留四个营还有两个是辎重营能挡得住么?”
张国栋看着朱江,意味深长地说道:
“此战的关键,不在孙家楼,而是朱仙镇。只要你那边能够打下朱仙镇这个贼军的辎重要地,开封这边的战事就算有了定局。至于我这边,你不必担心,虽说不一定能杀退刘铁匠,但若是挡住他一二日,我相信还是可以做到的。”
朱江肃然起敬,他抱拳说道:“既如此,老朱先行一步,这就去金盔李主持攻打朱仙镇之事。至于靳寨这边,就劳烦国栋将军费心啦。”
张国栋和朱江这时还不知道,山西威远营副将徐进勇此刻正率领着山西、大同精骑,往这边急急赶来,而周遇吉率领的勇毅步骑精锐也已逼近至孙家楼附近。
而按照朱江与张国栋议定的方略,则是以张国栋领四个营二千余人,在靳寨至金盔李沿途设防,阻止刘宗敏所部贼军回援朱仙镇;再以朱江指挥第二混成标主力加上第一标两个主力营和开封民团共计一万余兵马,全力攻打朱仙镇。
此举,虽然有些许冒险,然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可以说大战既起,自然是不死不休,张国栋所奉的军命便是趁乱救出朱江第二混成标主力,而后合兵一处攻打朱仙镇,使贼军前后不得兼顾。
至于周遇吉的第三混成标加两个骑兵标所奉军命,则主要以在北面牵制刘宗敏为主。
原本,大家谁也没有想到战事会如此顺利,竟然真的砍断闯贼大纛旗,逼其退兵,进而引起刘宗敏的分兵,更使闯贼被彻底牵制在战场上,无力分兵救援朱仙镇。
可以说,整个战场的天平——已经开始向兵力绝对劣势的大明这边倾斜了!
……………………
四月十二,寅时末。
一队队贼兵从营地里悄无声息地出发了。
李岩策马望着身后已然空无一人的营地,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自己正是意气风发之际,可没少在闯王李自成跟前指点江山,那时——可没想到会有今日!
世事难料,真是世事难料啊。
李岩心中虽万般不甘,却也只能哀叹“世事无常”罢了,面对眼前的形势,他也只能灰溜溜地逃遁。
他心里十分清楚,即使自己这几千人马留在此地,面对比自己人马更多,且又十分能打的官军,他注定难以有所作为。
或许,能够这样无声的离去,对于自己而言反倒是目前最佳的结局了。
“将军,人马都过去了,咱也赶上去吧。”
面对亲兵的催促,李岩勉强一笑,扬鞭说道:
“走!!!”
其实,李岩这边的贼兵才离开营地北上不久,陈德与姜名武就都接到了探报。
不过他们都没有选择追击,而是分别派出了一支百人规模的轻骑,一路尾随其后,只为探查李岩所部贼军的去向。
与此同时,陈德和姜名武也开始集结人马,作调动的准备。
按照此前黄承宣的部署,一旦李岩所部贼军回调,他们不得追击拦截,而是进兵尉氏县城,在那边建立防线,准备拦截溃散的贼军兵卒人等。
而在通许县城这边,则是姜名武营中留驻五百步兵,负责造势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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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开封府地界内,出现了两处主要战场。
其一,既是龙王庙至扇车李村这一线,这里从明面上来看,似乎是双方主力交锋的主战场,可实际上已经沦为第二战场,对于整个战事走向不再具有决定性。
其二,则是朱仙镇闯王辎重囤积之地,这里原本该是闯军的后方,可随着战事的全面展开,此地已经完全暴露在了勇毅军的攻击范围之内。
甚至于,朱仙镇的得失已经成为了这场大战,最终走势的关键,成为可以左右这场大战结局的存在。
在朱仙镇内驻扎了两万多的贼兵,但几乎都是步卒,马队只有不足千骑的规模。
从兵力上来看,朱仙镇驻扎的贼兵似乎不算很多,但那也是同其他几股贼兵相比,毕竟闯王李自成所在是一线,而刘宗敏那边是要对付相公庙里万余官军。
而朱仙镇原本是位于闯军后方,并未暴露在官军的攻击范围之内,自然无须驻扎大批兵马。
更何况,朱仙镇与汉口镇一样乃当世闻名的繁华之地,借贾鲁河通航的便利,成为南北货商聚集之所,正因其富庶,寨墙防御工事也十分坚固。
而高一功驻扎于此之后,又逼迫饥民于寨外更增加了一堵新的土墙,以及两道壕沟,其防御工事不可谓不够强,因此驻扎两万贼军,已经足够显得闯王对这里的重视程度了。
……………………
十二日,辰时。
张国栋这边已经同周遇吉取得了联系,而且也从周遇吉处得知孙家楼的贼军,分出一大半去了北面,猜测应该是去支援闯贼李自成了。
同时,周遇吉还告诉张国栋,让他这边多坚持一下,争取将支援朱仙镇的贼军拦在半路上,待周遇吉率领步骑赶来,两边夹击。
张国栋一边挖壕砌墙,作着拦截贼军的准备,一边派人飞骑将魏知策到来的消息,传递给金盔李的朱江,让他先做攻打朱仙镇的准备,尽量等这边大军赶过去后,再发起攻势。
此刻,无论是张国栋,还是周遇吉,都还没有得到徐进勇率领近万山西、大同兵马赶来的消息,一切部署都是基于现有兵力来谋画的。
但即使如此,也已经远远超出了刘宗敏、高一功等人的预料,而坐镇在朱仙镇的高一功也即将迎来一场噩梦般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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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王李自成无心睡眠,才四更天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前前后后也就睡了一个时辰不到,却无一丝困意。
他披着单衣步出大帐外,亲兵王大牛腋下夹着一件披风,跟随在闯王身后,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打断了闯王的思绪。
前日的战事不利,这已是不争的事实,在闯军中也已人人皆知,只不过大家都是私下议论,并不敢在将爷们跟前提及。
虽然袁宗弟、宋献策等人也在闯王跟前说过,可王大牛却知晓自己是什么身份,只要兢兢业业做好闯王亲兵,守护闯王安全,照顾好闯王起居就行了,军国大事,岂是他这等人可以谈论的?
而且,他见闯王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现在又是这般低头默思之态,便已认定闯王是在思虑击败官军的法门,自然更加不敢出言打乱闯王的思考了。
就这样一路跟在闯王身后,缓缓走上了帅帐东南侧的一处土丘,晨昏的凉风袭来,闯王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王大牛见状忙上前去,将腋下夹着的披风展开,披在了闯王的肩上。
闯王并未多说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大牛,又伸手出来往上提了提披风,以免掉落。
“大牛,前日你可杀了几个官兵?”
“大……大元帅,官兵都有甲,俺的刀都快砍钝了,也没杀死一个官兵,这仗可……”
王大牛先还表现得很是生气,可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
闯王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讲嘛,大胆讲出来嚒。”
他接着又略含质问的语气,说道:“你在我跟前讲话,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小心哩?”
“大元帅……俺……”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