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面前平原上如潮般向自己阵地涌来的明军大队人马后,朝鲜总兵姜有成心中已是冰冷一片。
自从一战就被明军铳手打掉了两成多人马后,姜有成统帅的朝鲜铳手便被代善弃若敝履,后面的所有战斗根本没让他们上阵,虽然这种被人轻视的滋味让姜有成感到忿忿不平,但在看到清军连续吃了败仗后,他在暗自幸灾乐祸的同时,也被宗主国军队的精强深深震撼。
他是知道八旗士卒战斗力如何强悍的。
当年豪格只带着一万多人便一口气打到了平壤,一路上八旗军队所向披靡,不管哪一路朝鲜军队与其对敌,基本上都是一触即溃,最后朝鲜国王和重臣们只得赔付了若干钱粮,再搭上自己这五千铳手之后才将这尊瘟神送走。
在朝鲜王公大臣以及朝鲜各军将领们的眼中,八旗劲旅就是无敌于天下的象征,不仅是朝鲜军队不是他们的对手,就算大明的官军也远非其敌。
然而就是这样一支无敌之师,却被他们认为与朝鲜军队战力差不多的大明官军打的连续惨败,到现在大清皇帝御驾亲征、坐拥十几万大军的情况下依然无法与大明官军相抗衡。
“莫非这大清国气数已尽?可这也太快了吧?立国才几载而已!这些蛮子早该灭绝了!比起大明过这等宽厚仁慈的宗主国,这些只知道盘剥苛虐的建州女真实是不当人子!
可现下该如何才好?真要向大明官军开火不成?自己手下剩余这三千余人,如何敌得过十几万大军!
该死的大清皇帝!这是摆明了要坑了这三千多人啊!”
想到这里,姜有成回头瞅了瞅百余步外正虎视眈眈监视着朝鲜铳手的三百名八旗劲卒,再转头看向一步步逼来的明军大阵,一时之间心里头也没了主张。
“将军!咱们该怎么办?看这态势,清国皇帝定是觉着不敌,要带领大军退回北面,留下咱们给他断后!可对面十几万大明官军岂是咱这几千人能扛得住!将军,赶紧想个办法吧,儿郎们心里边都着慌的紧!稍后开战,大明官军那些炮车一轰,咱们这几千人眨眼就没了!到时候连魂魄都回不去故土了啊!”
参将朴易年带着几名游击、千总凑了过来,假装冲着远处的明军大阵指指点点,实际上却是一脸焦急的在跟姜有成商议着怎么渡过眼前的鬼门关。
其余的几名将领也是纷纷出言询问,盼着姜有成赶紧拿出个主意来。
“前有明国大军,后有清国强军监视,本将也想不出好法子来!”
本就是靠着家族势力才混上总兵的姜有成向来缺少主见,现在被朴易年等人一催促,心里更是慌乱不堪。
“将军!大明本就是我们朝鲜的宗主国,对咱们朝鲜有大恩!咱们现在只要临阵反正,大明主帅定会善待咱们!以卑职来看,这清国覆灭在即,不能再跟着他们了!将军,下令吧!不就是这几百人吗?咱们一阵排铳过去就剩不下几个了!”
头脑机敏的朴易年心里虽是暗自鄙视,但姜有成家族在朝鲜势力极大,他也得罪不起,所以只能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让姜有成去做决断。
姜有成皱眉思前想后纠结半晌,在捏断了数根胡须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咱们反正!你们几个吩咐下去吧!”
……………………
“尔等为何人?报上名来!”
骑在战马上的孙承宗微微低头俯视着跪在马头一侧的姜有成、朴易年等人,沉声喝问道。
其实他早就接到前阵马祥麟的通传,说是朝鲜铳手临阵反戈,与督阵的清军发生了短暂而激烈的战斗,最终有百余名清军逃脱,随后朝鲜铳手全军投诚,领军将领会被带至督帅马前处置。
“罪将朝鲜国京畿道总兵姜有成携手下诸将,拜见上国孙大学士!”
因为汉化多年的缘故,朝鲜国上层人士基本都会说大明官话,这也是朝鲜上流社会的一种时尚和潮流,他们的服饰衣冠、宴饮酬宾等等生活日常,也处处以模仿大明为荣。
在十几名持着短铳、刀枪、弓弩的标营护卫盯视下,姜有成等人都是趴伏在地,浑身汗出如浆,回话时也是带着颤音,生怕一不小心触怒这位明国的重臣,被他一声令下后脑袋落地。
“哦?既是朝鲜国属军,缘何在东虏一侧与我大明官军对垒?莫非忘了我大明是为尔等之宗主,李氏朝鲜乃大明之藩属不成?来人,每人着打十军棍!”
孙承宗冷冷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姜有成等人,心头厌恶之感顿生。
撮尔小国,屡受大明天大之恩惠,不思报恩,居然派遣兵马助纣为虐,此等数典忘祖之辈斩之都不解心头之恶。
孙承宗话音刚落,数名虎背熊腰的亲兵收起兵刃,趋前后用脚把姜有成几人踹趴在地,而后掀起几人上身铠甲,粗手粗脚的将他们下身的铁网裙褪下,露出几片白花花地屁股,另外几名亲兵将长刀插入鞘中,论起刀鞘狠狠地抽了下去,一片劈啪作响声夹杂着姜有成等人的惨呼声响彻周边,引得正在被押解回锦州后边的包衣们频频注目。
须臾之间十军棍打完,几人白白地屁股已经青紫一片,孙承宗喝令几人起身穿戴整齐,随后对身后随军参赞兵部侍郎道:“文弱贤侄,本官尚要率大军追逐东虏败兵,此间善后之事便全权交付与你!所俘获这数万被掳明人你要遣人用心甄别,其中罪大恶极者一律处斩!朝鲜国之军队此次要随大军北上,争取立功赎罪!其余人等也不能空耗粮食,在我大军全面收复辽东之前,你可派士卒监视其拓宽宁远至松锦之官道,将来辽东光复之后,想必圣上会有开发关外之意,毕竟整个辽东土地肥沃、物产富饶、尤以林木资源丰富,实是一块宝地!文弱贤侄,可莫辜负了圣上对你之期许啊!”
孙承宗和杨鹤(杨嗣昌之父)是同榜进士,均为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甲辰科进士。
孙承宗是殿试一甲第二名(榜眼)而杨鹤却仅仅是三甲同进士。
所以即使两人同朝为官,杨嗣昌己经是三品大员,孙承宗这句“贤侄”依旧叫的正当名分。
对于这批被清军抛弃的汉人包衣,孙承宗心里并无什么好感。
作为大明子民,被掳虽属无奈,但其或是生产粮食物资以供清军所用,或是贡献所拥技艺帮助清军再次对大明百姓进行伤害,这种行举本身就该用劳役来恕罪。
“下官定会遵照督师之议行事,不会辜负圣上拔擢之意,下官才疏学浅,唯尽全力报效而已!”
黑面长髯的杨嗣昌对孙承宗拱手施礼道。
“好!文弱初至此地,想来亦是缺少可用之人,这样吧,本官将身边幕僚谢迎素留与你,然后将两千抚标交于你听用。文弱贤侄且放手去做,一切有本官替你担待,别忘了,圣上既是将辽地托付你我,那便是最强之后盾!”
孙承宗想了想之后,最终还是将谢仁星留了下来,因为谢仁星代表着自己这位东阁大学士、蓟辽总督,而自己是替皇帝行使权力,这样会让杨嗣昌遇事时更有胆气。
至于两千标营则是为了以防万一,也能震慑住某些不听号令的屑小之人。
孙承宗还不知道杨嗣昌在锦州城内怒斥祖大寿,这位年轻的兵部侍郎并不缺少胆气。
孙承宗将谢仁星留下还有更深一层含义:现在的局势十分明朗,不管清军如何挣扎,最终都逃不出覆灭的命运,随之而来的辽东治理就成了重中之重。
自己此战过后必将致仕,谢仁星跟随自己多年,把谢仁星留下,早一点与杨嗣昌搞好关系,对他将来的仕途会有更好的帮助。
“有督师如此关爱,下官敢不尽心尽责?”
杨嗣昌虽然敢在万军之中怒斥祖大寿,但是在孙承宗面前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恭敬。
他也是久处官场,对于关外之事也是颇为了解,知道这里的局势错综复杂,如果背后没有强力支撑的话,自己很难放开手脚干出一番政绩。
现在既然有了东阁大学士、蓟辽总督这位位高权重的朝廷大员全力支持,那他就会抓住机会好好大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