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多明军骑士,奔向村口,他们四骑并行,军容严整,进退有序,极具威势。
“这才是我大明边军该有的样子!”
吴三桂策马在距村口四百多步的一处土坡上,望着进击马坊的陈铮,祖大可骑兵队伍,颇有些自豪的说道。
只见远处,祖大可的后哨也已从村口杀入,此番好像十分的顺利,竟如此这般轻松,就杀入村内。
马坊村外,西南方向,约百多步的地方,一个已废弃的简陋马厩处,近千名被虏百姓关押于此。
马厩外,依稀可见,有十个土司军步甲,领着二十余辅兵杂役,他们持着各式短兵器,三五成群的往来巡查,不时对着栅栏内的被虏百姓,调笑怒骂着。
一个土司军辅兵,对着马厩内一个正在哽咽啼哭的男子说道:“看你相貌,似是个读书的汉子,哭个熊球,我大梁国最重读书人,你乖乖跟着起,说不得混他个荣华富…………”
奢崇明喜欢汉族读书人,是人尽皆知的,他的丞相何若海就是大明的落第秀才,永宁土司的叛乱计划就是由丞相大人制定的。
只可惜天启三年朱燮元分五路进兵龙场,擒获奢崇明妻安氏、弟奢崇辉及叛军大学士、经略、丞相、总督等文官武将多人,斩首1000余人(一说万余人),奢崇明父子俱受伤而逃,四川叛乱至此平息…………
…………………………
“咻……”的一声。
一支箭矢飞射而来,不偏不倚,正中那喋喋不休的土司军辅兵咽喉,从后颈射入,前颈射出,箭头直插入马厩的高木桩上,箭羽兀自颤动不已。
马厩西侧不足四十步处,有一条浅沟,浅沟边的杂草间,一排红色身影显现,三十多支箭矢腾空飞射,直奔马厩周边巡守的辅兵而去。
本来还悠哉悠哉的土司军辅兵们,立时如炸营一般,狼奔豕突起来。
尤其是那些衣衫褴褛的新兵,大部分都没经过真正的战阵,有些甚至是土司们直接从自家寨子里,放出的奴隶娃子。
“啊…妈呀…救…救我……”
马厩周围乱做一团,瞬间就有十一个辅兵,四个土司步甲被射中,他们或躺地痛苦哀嚎,或负痛狂奔逃命。
一个土司军辅兵左手持着盾牌护身,右手抄着柄短斧,竟接连挡开三支箭矢,蹲下身体,背靠着马厩的木栅栏上,盾牌竖立在身前,探头正向浅沟方向张望着。
猛地,栅栏的缝隙间伸出一双满是老茧的粗手,竟死死勒住那辅兵的脖项,一个脏兮兮的粗犷脸庞在栅栏内对身边正在哽咽的男子吼叫道:
“书伢子,哭个球,快拾起那箭头,扎这王八羔子。”
他旁边那略显瘦弱的男子,已停止哽咽啼哭,却是满面惊惧之色,双手死死抓紧木栅栏,嘴巴咧得老大,双眼惊恐的盯着那土司军辅兵吐出的血红长舌,竟似无法动弹一般。
到是那粗犷脸庞壮汉旁边伸出一只黢黑,满是青筋的大手,一把抓起地上一支被那辅兵挡下的箭矢,就朝他脸上一通乱扎乱刺。
边扎刺边用有些苍老的声音叫喊道:
“猛哥儿,勒紧呼喽…………”
那辅兵本已被壮汉勒得喘不上气,眼珠突出,长舌外吐,又被箭矢刺中头脸,已是没有力气再挣扎反抗,就被那壮汉的粗臂一直勒着,另一只黢黑的手紧握箭矢,一直扎刺着。
辅兵脸上已然血肉模糊,涌射出股股鲜红血液,喷溅三人满脸满身都是。
远处一个穿着布甲的辅兵,挥起短斧砍断绑在大木上的骡马缰绳,那马儿没了束缚,四蹄扬起,就向村西口跑去。
辅兵追逐两步,伸出右手,拉住剩下的一截马缰绳,便翻身上马,他策在马上,回转身形,看到一个明军骑士,正张弓搭箭,瞄着另一个辅兵,刚要把手里短斧甩向那骑士。
一把短矛无声无息的破空飞来,他“啊呀!”一声,就从马上栽落,短矛正插在他胸间,茅柄仍在晃动着。
左哨甲总乙队队官黄大光左手大斧,右手短矛,刚自马厩北边浅沟爬上,就见一个土司军辅兵,夺马欲逃,右手一扬,就把短矛向他射出。
刚投射出短矛,就看见两个土司甲兵挥舞腰刀,尖叫着向他冲来。
“砰…砰……”两声脆响,一股白烟。
黄大光的四名护兵冲上来,其中两人直接操起鲁密铳燃放,一个甲兵被铳弹射中腹部,倒地痛苦的哀嚎不已。
勇毅营看不上鲁密铳,但是除了京营和边军,其它地方的明军部队,火器占比并不高。
这就导致与明军打了五六年仗,土司军对火器的使用和应对并不熟悉。
明军都举枪瞄准了,土司军甲兵还在傻乎乎的往前冲。
另一个甲兵虽未被铳弹射中,但火铳近距离燃放的爆响,以及同伴痛苦哀嚎的惨样,竟使他楞在当处,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个护兵疾步冲上前,大喝一声,挥斧斩去,那愣神土司军甲兵的脑袋瓜子滚落地下,鲜红血箭笔直的射向天际。
“咻……咻……”
两个土司军甲兵射出两支重箭直奔向黄大光,只见他闪身跃起,舞动手中大斧,磕飞一支重箭,另一支重箭,自他肋下空隙穿过。
“啊!”
黄大光身后的一个队中骑士,爬上浅沟,刚刚射出一箭,击杀了一个土司军辅兵,就被这支射来的箭矢射中,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他听得队中骑士惨叫,内心焦急,大声哄叫着,冲向那两名土司军辅兵。
那两个土司军辅兵来不急再次搭弓射箭,忙丢下弓,取出苗刀,冲着黄大光扑了上去,一个辅兵苗刀自左上斜劈而下,另一个苗刀从右侧拦腰横划过来。
黄大光不愧是边军中的经年老军伍,危急时刻,临危不乱,只见他手中大斧拄在地上,身子借势向前跃起,双脚并拢踹向右侧的土司军辅兵头部。
“咣当!”
黄大光的大斧对上了苗刀,可他的双脚也灌注了全身力道,重重踹在那土司辅兵的脑袋上,二人双双倒地。
另一个辅兵长刀劈空,见黄大光也已倒在地上,用力一扭身子,想把手里长刀抡圆一圈,重重砍在黄大光身上。
“砰!”一声轰鸣,十步外再次白雾升腾。
一个黄大光的护兵冲上去,抬手鲁密铳对准他,就是一轰,弹丸带着强大的力道,正打在那辅兵的脑袋瓜子上,登时脑浆鲜血四溅,其状甚是惨烈,身子一歪,就躺倒地上,一动不动。
那边黄大光踹到土司军辅兵后,只见他用双手在地上用力一撑,人便向前滚起,顺手左手从靴中抽出解手刀,用力插在那被踹倒的辅兵脖项之中。
他用力拔出解手刀,一股鲜血自那辅兵脖项穿涌而出,辅兵伸出一只无力的大手拼命捂着刀口处,却止不住鲜血涌出,本想喊叫求救,刚费力的张开嘴,一口鲜血便自他嘴里喷出,人在地上无力的挣扎着。
黄大光站起身,看见不远处,马厩简陋的栅栏边,两只黑手死死箍住一个辅兵脖项,一只脏手抓着一支箭矢,不住的捅刺着辅兵脸面部,旁边还有一个吓傻了的瘦弱男子。
那土司军辅兵一动不动,双脚无力的摆在那里,双手自然下垂,脸上千疮百孔,已是不成样子。
黄大光走过去,大声喝道:
“嘿,停手啊,老子还要这脑瓢换赏银嘞。”
那三人此时才反应过来,勒着辅兵的黢黑粗手,缓缓松开,那辅兵“咕咚”一声栽倒地上。
三个人大喘着粗气,那粗犷脸庞的壮汉嘴里嘟囔着:
“报仇啦,报…报仇……啦……”
那只脏手仍是死死握着那半截箭矢,竟不知道松开,他旁边的瘦弱男子,好似此时才清醒过来,“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一时间涕泪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