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位感觉这位年轻的明军将领在故弄玄虚,他很难想像仅凭这城外排列整齐的两千明军,如何攻克有一万五千土司军防守的古蔺城。
他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轰!”
一声巨响之下,古蔺城整个的震动了一下,然后包括东门在内,古蔺城被炸出一百多米的缺口。
城内城外的两军都被刚刚的爆炸震惊到了,包括造成这一切的后勤营士卒。
“车营齐射!”
黄承奇是唯一清醒的人,对车营下达了进攻命令。
勇毅营与火炮都是直射火炮,以目前的火炮感人的射击精度,还没有步枪对城头的威胁大,所以车营的火炮一直没有用之地。
现在古蔺城被炸开一百多米的缺囗,大大小小的弹丸被射入城内,正好击中城内准备重新整队的土司军。
两个百人队的火枪兵,也开始用火力压制缺口两边的守军。
只能挨打不能还手是很伤士气的,而且明军只占据了东门,并不介意土司军逃走,两刻钟之后,城内整队的预备队开始出现混乱,土司军中的部分辅兵开始向其他几个门跑去。
然后是步甲、骑甲、中下级军官,北门首先被打开,土司军开始往城外逃去。
直到这个时候,黄承奇才示意火枪兵开始入城,现在大局已定,古蔺城易主只是时间问题。
黄承奇根本没有在古蔺城歼灭土司军的打算,在野战中用火枪的优势消灭敌人不香么,巷战狗都不打。
黄承奇甚至做好了,如果土司军足够坚韧,轰他个壹、俩天的打算,无非多耗费些火药而已,咱们现在不差钱,何况有朱部堂报销…………
安位离开古蔺城时,已经道心破碎,苗、彝两族的勇士不怕死。
以前与明军交战,土司军还略占优势,否则奢安之乱也不会坚持六年。
可是现在不是交战,是明军对两族勇士一边倒的屠杀,安位己经看不到一丝胜利的希望了,淅淅沥沥落下的小雨,似乎在为古蔺城的亡灵哭泣…………
……………………
马坊村南约四里处,有榆河由西往东流向,河上有一浮桥,桥面不宽。
浮桥上横着许多石块和干木枝组成的隔离带,十名甲士持着弓弩、火铳,站在隔离带北侧,向南张望着。
仔细看去,还会发现浮桥东西两侧,各有十名甲士和一些战马,他们静静的守在那里。
在浮桥北约百步距离,有一处沙岗,十余个甲士站在那里,他们身上红色的斗篷迎着深秋的冷风飘扬。
“李长山,你率甲队留在这里,浮桥至关重要,别人留下,俺不放心。”
右哨哨总吴志忠沉声说着。
一个粗犷的汉子站在吴志忠身旁,痛快的答道:“吴哨宽心,咱绝不放一个蛮子过桥。”
吴志忠点点头,伸手拍了拍李长山的肩膀,转头对另外两人大声说道:“乙队、丙队,整队出发,目标马坊村。”
后哨哨总祖大可带领着麾下骑士,才从马坊西边村口往南拐来,这是一条土街,并不是很宽敞,街面上没有一个人,街两旁的房屋,东倒西歪,多处燃着烟火,时不时传出几声女子的尖叫。
“传令,甲乙两队列阵前行,丙队下马,以甲为单位,搜索街边屋舍。”
祖大可大声喝令着,催马向南而去。
四个护兵怕他有失,打马追到他的前面搜索开路。
马蹄踏地之声与甲叶相互碰撞之音组成的格外悦耳音符,回荡在无人的空街。
怎想得到他们是在奔赴浴血的杀戮场!
四个护兵策马在前,祖大可在后面率队前进,骑队整齐有序,自北而南,缓缓行进。
他身后丙队骑士依令翻身下马,挨次踹开那些还没有被烧毁的屋舍庭院逐一查探。
“砰!”
祖大可身后十步外的一处庭院,传来一声爆响,接着便有金铁交击声音传出,他并没有在意这些,自有部下处理。
隐藏在屋舍内的土司军,都是些胆小的辅兵,或有个别偷食的步甲之流。
祖大可策马在护卫身后,双目紧盯着空街的前方,突然说道:“大家注意,上盾。”
四名护卫都把鲁密铳和弓弩收起,左手控着缰绳,右手持起护盾,防范着策马前行,后排骑士则铳、弓、长刀棒棍都有,只有少数几个行进在骑队边缘的持起护盾。
“吁…吁……”
祖大可勒住马头,左手提缰,右手向上高高举起,整队骑士稳稳停在空街上。
“前排注意防护,预备冲锋,后排弓箭准备。”哨总祖大可大声喝令着。
马蹄声传来,前方约百米外的街角处,出现一队土司军,他们同样的四骑并进,看样子应该是一些步甲辅兵组成的骑队。
“各队准备。”祖大可断喝一声,已取下狼牙棒握在手上。
第一排是他的四名护卫,第二排哨总祖大可和乙总把总王铁人居中,乙总两名护卫在两侧,再后面也是每排四名骑士。
“各队下马,甲队结阵防御,乙队丙队,上屋顶,持弓铳,自由射击!”
祖大可大声的喝令着。
一片甲叶碰撞的声音响起,夹着战马的嘶鸣,他身后骑士们纷纷翻身下马,依令行动着。
甲队的军士们下马后,迅速跑到前面结成三排步兵阵列。
第一排是一甲的十名军士持着盾牌蹲在地上,结成盾牌阵,后面两排军士站立着,手里都持着鲁密铳和弓箭。
甲队队官马三壮和兼马掌匠、火兵的两名护兵在三道步兵线的后面押阵。
乙队和丙队的军士们,快步跑向两侧屋舍,互相协助着,迅速攀爬上空街两侧,那些还完好的屋舍房顶上。
祖大可很清楚,在这狭窄的街巷,骑兵活动很受限制,而步兵就更灵活,所以他的策略就是,以一队人结阵防御,两队上房游击。
“杀蛮!”
他握紧手里的狼牙棒,看到对面的土司军骑队头两排已转过街角,他果断的大声喝道。
“杀蛮…杀蛮…杀蛮……”
双方距离不断拉近,土司军骑队已全部转过街角,他们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
祖大可抬眼看了看街道两侧房屋上的军士,大声喝道:“各队注意,今日杀奴,有功必赏,畏敌怯战,军法无情。”
“杀蛮…杀蛮……”
所有军士都大声齐喝着。
大约在相距五十步时,土司军骑队开始加速,他们速度不断提高,每排骑兵之间的距离也拉开了,犹如脱缰的野马,向胡大可这边奔来。
“南蛮找死。”
祖大可笑着骂道,此时他已换弓在手,抽出一支重箭,猛然看见对面街角处,又一支骑队出现,他们快速的拐过街角,向着这边疾冲而来,那是一抹红云。
“杀蛮…杀……”
这声震撼人心的叫喊,竟是来自土司军骑队的后面。
本已发起冲锋的土司军步甲心惊不已,此刻早已没有退路,经年征战的老兵们都知道一个道理,向死而生!
但是,今天他们错了。
“开火。”
祖大可一声断喝,“嗖”的一声,他射出了手里的那支重箭。
“砰…砰…嗖…砰…嗖……”
刹那间,铳弹箭矢横飞。
两排步阵里就有八杆破虏火枪,十二张弓,再加上街两侧房屋上的军士,数量在四十以上的铳弹箭矢飞射而至。
霏霏小雨中鲁密铳无法使用,但是并不影响破虏火枪的使用。
冲在前面第一排的四个土司军步甲,在距离盾牌阵十步之外,永远停住,连人带马,都停在那里,马尸人尸混成一堆,马血人血横流,石街上被染得一片通红。
第二排土司军骑兵还在五十步外,他们被眼前的惨烈震慑,一时竟忘记冲锋,傻愣愣的如同雕塑一般立在当处。
而最后面那些辅兵,正被及时赶来的吴志忠右哨无情的砍杀着,犹如虎入羊群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