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次日袁崇焕看着诸官诸将一一就位落座,特别是各位武官将佐聚在一起,举止间不免过份粗旷了一些,他轻轻咳了两声,待众官将都向他这边望来。
这才笑着抚须说道:“蓟州战局,牵动圣上及朝野诸公心思,今王师云集于此,我大明将士,在蓟州城下超过二十六万众,单论兵马之多,已远胜于南下之奴贼。
尤其湖广总兵黄承奇的车营,不惟战车坚固,所携大小铳炮极多,更有红衣大炮前来助阵,大火箭、神火飞鸦等利器也是颇多。
此战定要大挫虏人气势,使之不敢再小觑我大明神威!”
他话音才落,大堂内“轰”的一下就炸开了锅,众人七嘴八舌的纷纷议论起来,特别是边军各镇总兵,对于红衣炮如此利器怎能不喜?
但其重量使其注定只能固定在城头,没有想到勇毅军居然能够让其随军移动,这对即将开始的大战肯定是极大的助力。
“我师如今兵众将勇,更有勇毅营犀利的火炮助阵…………”
袁崇焕见众人都甚为欢喜,他便继续夸赞了一番,以鼓舞军心士气,可突然话锋一转道:
“但是…………”
他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自逆奴屯驻蓟州,更集兵十余万,且兵锋一日更甚一日,昨晚探报又有万余建奴到达八仙山下,现八仙山各堡更是急报频频传回,逆奴大军正拥众急攻,架推炮车,猛轰狠打,八仙山诸堡,目下已是岌岌可危!”
兵备道张斗也是不无担忧的开口说道:“东奴此时忽然猛攻急打我八仙山诸堡,显是要逼迫我师尽快出军相救,其心叵测,督臣不可不防啊!”
监察道王之桢却不同意他的意见,说道:“正是奴贼攻打八仙山诸堡愈急,我等更需小心计议,免得贼奴另有所图,我等贸然出兵救援八仙山诸堡,反坠入奴之奸计。”
指挥同知严继贤也说道:“据新近塘报传来的消息,蓟州到八仙山各处奴军越聚越多,莫不是奴贼增兵了不成?”
增兵?黄承奇是不相信的,辽东一直都是勇毅军情报工作的重点,此次南略皇太极尽起全国之兵,沈阳城头的哨兵多是十四五岁的孩子!!!
而且,建奴的举国动员标准是十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男丁都要出战,所以除去一部分老幼充为杂役外,建奴能战之兵力撑死也就十三、四万而已!
依照黄承奇对建奴情报的掌握,建奴南下的满洲八旗只有不过八万左右的旗丁,而配合南下的蒙古人也只有不到六万人,随军还有汉人辅兵更是被严格控制人数,兵力只有万余人。
中路军从京师城下到蓟州损失不下万人,左、右两路虽然没有打什么硬仗,黄承奇不相信几个月下来,没有一点损失。
所以建奴在蓟州城下的兵力不可能超过十三万,真正能打的只有八万八旗军,蒙古人倒是骑术精湛,但是不到一成的披甲率,唯一的作用,就是多消耗点明军的箭矢、弹丸。
思念几次,黄承奇突然开口问道:“现在进攻八仙山的建奴,总有多少兵力,可曾探知?”
他此言一出,在座的各位总兵都是竖起了耳朵,仔细倾听着。
但蓟辽总督袁崇焕却只是摇了摇头,叹息道:“据哨探所得,粗略估算,聚在松锦之间的奴贼,己经超过八万之数,可实数几何,实难以详为勘查。”
“督师大人!末将以为这是建奴的疑兵之计,让我们把目光放在八仙山上,以我了解…………所以蓟州建奴总兵力不会超过十三万…………”
黄承奇无私共享了,勇毅营探子得来的情报,但是袁崇焕摇了摇头,道:
“现奴贼的兵力还尚未查清,各方的布置亦是不详,怎可仓促间贸然进兵…………”
老袁,莽归莽,但是基本的警惕性还是有的。
巡抚邱民仰、兵备道张斗、巡按副使姚恭、监察道王之桢等诸官都是附和袁崇焕之言,认为兵凶战危,奴贼势大,且不可仓促行事,免得坠入贼人奸计,总得要先将各方布置查清楚再说才是。
耳中听着众人喋喋不休的争论,高起潜不由皱起了眉头,他猛地挺身站起厉声喝道:
“如此前怕狼后怕虎,只知畏战怯战!敢问诸公,若是尔等迟迟不进兵八仙山,致使地利尽失陷于奴贼之手,诸公如何向朝廷交待,又将何以向当今圣上交待?
本职身负本兵陈公与圣上所付监军重任,自不会对此坐视不管,若诸公仍觉此事军议不可决,那便由本职上书朝廷,上书兵部,请圣上来定夺吧!”
他这一通大喝,堂内的气氛立时就凝重起来,先前军议的友好轻松气氛,霎时间便荡然无存。
在黄承奇看来高起潜这就是在偷机,建奴在八仙山下有多少兵力,并没有确实探出。
贸然进兵,胜了高起潜有进言之功,败了自有老袁背锅,打的一手好算盘。
况且八仙山上有蓟镇、固原近两万边军加上袁崇焕精心挑选的两万义勇,即使建奴在山下有八万人。
急切之下,他们也很难拿下八仙山。
蓟辽总督袁崇焕的双目寒光隐现,高起潜一个区区正五品的太监,竟对自己一方封疆大员搁这大呼小叫的,实是无礼!
成何体统?
他是几品,自己是几品?
不过,生气归生气,他对此却也是无可奈何,现在高起潜身为朝廷派来的监军,代表的是朝廷、是皇帝!
若自己与他闹得太僵,甚至是公然唱反调,会否影响到整个战局的稳定,会不会因他与兵部的谗言,更使自己身陷囹圄?
袁崇焕知道因为擅杀毛文龙,再加上建奴破关陈兵于京师城下,崇祯帝对自己肯定是心怀芥蒂,只有打好这一仗,事情才有挽回的余地,否则这大好的头颅只怕…………
蓟辽总督袁崇焕在心念微动之刻,一时间竟忘记了说话,似乎以自己堂堂从一品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衔的蓟辽总督之位,竟被高起潜这么一个小小的监军给压迫下来。
帅帐内的众人都看得是大跌眼镜,有些人甚至因此而转动起别样的心思。
袁崇焕面色虽还算平静,但眼睛确是瞪得溜圆,他先把目光看向了顺天巡抚邱民仰,邱民仰略微点了一下头,以示支持之意。
袁崇焕转而扫视着堂内众官将,最后看到惟有黄承奇是最为悠闲的一副模样,似乎胸有成竹般,他不由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