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谈笑间,远处突然传来警讯,北方草原上星星点点的火把,越聚越多,隐隐传来杂乱的马蹄声。
晋商个掌柜倒还算镇静,只是面色有些惊慌。
左右亲兵早起身列阵,从马背上取出铁盾组成盾阵,将首脑人物团团护卫了起来。
哨子,呵斥声中,两队建州精骑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快速集结起来。
散乱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商队里护卫,苦力惊慌起来,还惊了几匹马。
刚从军帐出来,衣冠不整的赫而泰大怒,呵斥道:
“灭火,披甲!”
军令一层层传了下去,无数篝火纷纷熄灭,几匹惊马则被建州骑兵不耐烦的射死了,呵斥声中,瑟瑟发抖的苦力在军兵呵斥下,席地而坐,大批商团护卫则纷纷抄起兵器,掀翻大车作为掩体,显然是早经历过这类战阵训练。
哗啦,铁甲从马背上解了下来,一队重骑纷纷披上重甲,牵着高大战马在外围列阵,很快列成一层防御阵,百名重骑牵着战马,肃立在凄迷夜色下,铁甲,长枪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另一队骑兵则下马步战,在重骑兵身后一层层,一排排组成步弓阵,身上也披了次一等的链甲。
在建州铁骑重重护卫下,掌柜们苍白的脸色逐渐变的红润起来。
阿济格则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把,皱眉道:“蒙古人!?马贼?!”
按理讲这一片草原的蒙古人青壮,都跟随建奴大军入关了,阿济格实在是想不通,还有那个部落,能够私藏数百精锐骑兵。
好在对面的骑兵看到商队反应迅速,并没有发起进攻,在急促的笛声中趁着夜幕撤走了………………
“高二哥,绝对是建奴,普通商队可没有这么迅速的反应,甚至很多边军精锐也很难做到…………远远就能闻到他们的腥骚味…………”
原延绥镇中的夜不收,与建奴交手不止一次。
通过试探,得到了自己早已猜到,但又不敢相信的结果,高杰有些无语,在心中暗骂道。
“这个大明不亡天理难容!!!”
大明百姓辛苦耕种,一点点积累到常平仓的储备粮,居然同时供应,正在蓟州对峙,敌对双方的部队?!
这种荒谬绝伦的事情,居然就发生在眼前。
单看商队的反应速度,高杰外就知道单凭自己不到两千人的哗变部队,是吃不下晋商商队的,即使强行打下来也会损失惨重。
蒜鸟,蒜鸟!自己现在是反贼,大明的生死,与自己有毛线关系?
高杰决心回真定府,继续让刘老爷帮自己购粮!!!
常平仓的粮食,明军吃得,建奴吃得,自己这些反贼如何吃不得?
高杰并不知道,自己的试探同样落到了有心人的眼中…………
……………………
距离大军进兵蓟州已只剩两日,虽说只有七十余里路程,可大军行进也要两天时间,更何况是几十万大军,彼此间还要预留出一段距离,好应付突如其来的变故。
陪同袁崇焕视查津门各地粮仓后,黄承奇带着一队亲兵,离开了中军大营,直奔自己的大营而去。
一路上,他都在想着昆叔从京师送来的密信,要不是送信人是自己军中的狙击小组,黄承奇都要怀疑昆叔是不是因为年纪太大发了癔症?
狙击小组中领队的夜不收,原本就是关宁铁骑的精锐,信誓旦旦的表示是自己亲眼所见,由不得黄承奇不信。
姜还是老的辣,一个多月前黄承奇驻军京师城外时,昆叔就找他要走了一个最精锐的狙击小组,说是需要验证一件事。
黄承奇没有想到,一个多月后居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这件事情如果传开,实在是太伤全军士气了,所以无论真假,黄承奇给亲兵小组下了封口令。
天色尽墨之时,他们才策马奔回大营外,高举着火把的骑队犹如一条小火龙般,在辕门外报过口令,又亮了腰牌、令箭后,便驰入大营内,直奔自己中军大帐而去。
诸将都已用罢晚饭,除了黄承宣带着各营镇抚们正在巡营,余下各营将官都已齐聚在大帐内。
陈铮听闻黄承奇已决定派他留驻长岭山,以防奴贼趁大军前出蓟州之际,偷袭八仙山后路,危及大军的粮道安全。
他就是一阵激烈的反对,大声嚷嚷道:“将爷,京师城外咱就没赶上槽口,如今到了蓟州,鞑子就在眼前嘞,又是叫咱看守后路,俺不干,大帅你干脆杀了俺算了!”
张广达等人对此深表同情,然却也是无可奈何,他们都转头望向黄承奇,心中确是暗想:
“幸好自己未被留下守长岭山。”
黄承奇看着一脸忿忿不平之色的陈铮,心里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气冲冲的高声说道:
“你以为本帅留下三千大军,只是做做样子,给咱老子充门面的么?”
他见陈铮闻言一愣,才继续道:
“你也不想一想,我二十五、六万大军开进蓟州前线,就是不与奴开战,只一字排开,得排出去多远?哨探所得你也尽知,蓟州一带,颇多山岭隘口,两军相加足有二十多万人马,既是两军交战,就一定轮得到你么?”
这时,他见陈铮也低下头似乎思考着什么,才语气略有缓和的接着道:
“你是随我参加过西南之战的老人,突袭金沙时要不是我军夺了城外的粮仓,西南平叛能够那么容易结束?
而‘断敌粮道’之策,向为兵家之首选,鞑子若来,必是从海河方向,首当其冲就是长岭山与五道岭。你还怕没仗打吗!”
陈铮这时也听得明白,心里也想明白了,只见他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着头,道:
“嘿嘿……那是俺错怪将爷啦……”
“哈!哈!哈……”
他这话引得账内众人一阵哄笑…………
分派完各营任务后,黄承奇留下了安若之,当晚两百名西南重甲步兵和一百名掷弹兵,交还了自己常用的四轮马车,而是一人三马,赶到了袁崇焕的中军大营。
吴三桂精选的八百关宁铁骑同样是一人三马,汇合了安若之所部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