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刚,京营那边一阵火炮轰射,其威势极大,娘娘庙清军阵地几乎被彻底击毁,可战场情势瞬息万变,又岂是几门、几十门火炮可以决定胜负?
黄承奇、袁崇焕、高起潜等人为京营喝彩之时,鞑贼赫然发起了反击,先是一部蒙古军从右侧山岭逼近京营炮阵,欲图一举攻占,夺取明军的大炮。
陈九皋的京营打炮确实是没得说,但近战就缺乏士气,战心并不坚决,虽凭借自己营中破虏火枪的优势,也勉强顶住蒙古人的攻击,却仍是连番乞援。
为了安定京营将士的军心,黄福永亲率一营,勇毅军火枪兵去支援京营炮兵阵地,反击前来攻阵的蒙古人。
而这时,前线各方的战报也不时传回,就在西石门这边开战后不久,攻打东石门的白广恩等三总兵也与鞑贼接战。
这一路的兵马远盛于杨国柱和李辅明这边,尤其是宁远副总兵赵率教久在辽东,对鞑贼战法更为熟悉,他与白广恩一前一后,稳扎稳打,竟不落下风。
无论阿巴泰如何引诱,一直保持着紧凑的阵型缓缓向东石门推进,即使豪格亲临前线,指挥鞑骑反复穿插,几度将赵率教与白广恩分割,怎奈他们兵多势众,建奴始终占不到什么便宜。
豪格对此也是无可奈何,东石门外的战事进入相持阶段,双方反复冲锋突击,互有杀伤。
而东协总兵曹文诏攻打黄土岭方面,与硕託的正红旗杀得是旗鼓相当,略占优势,不过,前屯卫总兵王廷臣在毛家沟遇阻,在满达海的镶红旗清兵冲锋下,伤亡颇大,战事进展并不顺利。
唐通那边也是如此,他壕沟才挖掘了一半,便被伊尔登率领巴牙喇勇士冲乱了阵型,他抵挡一阵,不得已后撤,麾下兵丁与挖壕的民夫、军壮死伤惨重…………
依袁崇焕的判断,此番他四面用兵,整个蓟州城到乳峰山一线处处皆是战场,明军所依持的就是其雄厚的兵力。
而鞑贼虽然勇猛善战,但毕竟兵力不济,就算在某一方向上略占上风,也绝无余力歼灭任意的一股明军。
只听他语气温和的说道:“此刻,杨帅所部虽有些危急,但尚有余力,未必就不得坚持,反观东奴已然兵力不济,调度乏力。而我尚有数万兵马未动,此战实大有可为,诸将且稍安勿躁,待时机成熟,本督自会使你们奋马扬蹄,阵前杀奴!”
几位总兵赶到中军的心思袁崇焕很清楚,但是他更深知,此一战干系重大,他每做出一个决断都会大大影响战局的进展,更何况,在他心里还有另一个谋划,除了已经率军离开的吴三桂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吴三桂那边的成败,才事关他的生死!
黄承奇闻言心中惶急,忍不住开口道:“末将也知督臣所言乃是正理。但职下担心今若是见危不救,恐会使军心懈怠,于大战不利。”
袁崇焕面上仍是一副儒雅之态,淡淡道:“山西李辅明尚未尽全力,怎知他就不能冲破奴贼阻拦,往救杨帅。”
他说道此处转头看向黄承奇,儒雅的面色上一双眼眸射出威严的目光,语气坚定又森然的说道:“尔等心忧杨帅安危,本督怎会不知。然慈不掌兵,时机未到,决不可轻出,当为全局计!”
黄承奇一时哑然,对于洪承畴之言,确是无力反驳,他从千里镜中望去,杨国柱所部明显被鞑贼分割成若干小股,紧紧包围其中。
而李辅明的山西兵马却被千余鞑贼白甲精骑,阻击在一里之外,虽是数箭之地,却如同天堑之险一般,终使李辅明数千大军却难以逾越。
但袁崇焕之意却也明显,他并非不救杨国柱,而是想杨国柱的宣镇兵马再坚持片刻,待鞑贼也显疲惫力竭之际,再使大军杀上,一战成功。
正如他所言之“慈不掌兵”,那是在点黄承奇我老袁才是全军统帅!
为此战之成功,即使牺牲了宣镇兵马也是必然。
如今,杨国柱所部就如同钓鱼的鱼饵一般,不管是否能够钓得到大鱼,这鱼饵都是十不存一!
黄承奇从中军大阵前的高台上走下,心情异常沉重,他怎么可能不理解袁崇焕话中的意思。
但是黄承奇对明军的敢战之心没有什么信心,更何况杨国柱的万余宣镇军大半是新募之兵,一上来就打这么残酷的高端局,实在是让人难以放心。
当然如果事情能够像袁崇焕所谋划那样,杨国柱、郭英贤等诸将的个人安危,又算得了什么呢?
战争向来如此残酷,个人安危往往都被忽略不计,总是要为全局计,要谋大事不可拘于小节,而要成大事者,也必要心狠手辣,敢于牺牲!
黄承奇步行来到自家军阵之前,将粱少恒、周遇吉、…………等诸将全都召集了过来。
他看着诸人道:“今前方战事焦灼,尤以西石门最烈,各位回营后立刻整顿军马,做好准备,我部勇毅军马恐随时出战鞑贼!”
诸将齐声应诺,黄承奇又吩咐周遇吉,命重骑部把战马具装铠甲都备好,一旦出击的军令传来,便立时披挂出战,不可延误军机。
他随后便又往中军高台那边行去。
…………………………
参将郭英贤身边只剩下不足一千二百余的骑士,他们个个都是浑身血污,许多人身上都带了刀砍斧劈的伤痕,更是几乎人人的身上都插着几支箭矢,在他们策骑奔驰时不住摇晃闪动。
而在他们对面却有近两千的八旗、蒙古骑兵,他们都是一人双骑,有些甚至还是一人三骑,个个张弓搭箭,显然都是骑射高手。
一个小校在郭英贤身边大声喊道:“将爷,突不出去,这北虏咬得忒紧,咋个也甩不掉啊!”
郭英贤所处的位置略有些低洼,对于周围的情势完全观察不到,现在完全不能确定周边其他各部宣镇兵马所在位置。
原来,他在多尔衮领正白旗鞑贼往南开进后,便率麾下一千精骑前去与何振雄的步营汇合。
可之前曾拦截他的镶蓝旗甲喇章京颜扎,此刻竟甩下负责断后的那五百明军骑士不顾,又领七百余虏骑迎了上来,他们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阻止郭英贤前去与何振雄合兵一处。
颜扎这时也一改此前的游离战术,而是如同贴膏药一般,上来就与郭英贤冲阵对决,双方瞬间就混战在了一起,互相之间都是伤亡颇重。
郭英贤凭借着人多的优势,再加上众将士奋勇,好不容易才重新结阵,利用三眼铳轰射堪堪将颜扎所部正蓝旗清军骑兵击退。
却又被及时赶到的蒙古骑兵们所包围,郭英贤眼见自己麾下骑兵们已厮杀多时,而这些北虏骑兵却是才刚刚进入战场。
首先在体力上就已是吃亏,其次在兵力上有不占优势,更何况对面又都是一人双马,机动力与骑射技艺也都明显强过己方。
他便当机立断领麾下众骑士往被冲去,将那负责断后的五百精骑接上,再试图往从山岭后往南边绕回,却被北虏骑兵所阻,他又试图向西奔去与何振雄会兵一处,却也是不能。
蒙古军固山额真何洛会,失其氏,原属满洲镶白旗人,其父名阿吉赖,曾事太祖,多从军征战,因功官至牛录额真。
其父阿吉赖卒后,何洛会嗣其职,更兼巴牙喇甲喇章京,从军多立战功。
他所统率的蒙古骑兵尤擅骑射,他们中只有大约千骑是身披重甲的骑士,而左右两翼则各有近千未披甲的骑射弓手。
他们中间的重甲骑士缓缓而进,时刻窥视着郭英贤骑阵有无缺口或漏洞,以伺机发起突击。
而两翼的骑射弓手虽然大多都没有披甲,但现阶段确是郭英贤所部的最大威胁,两千余骑射弓手散得很开,从两侧环绕郭英贤所部骑阵。
他们呼啸着奔来驰去,一阵阵密集的箭雨或平射,又或抛射,明军骑士和战马多有中箭者,可他们的三眼铳又不及北虏弓射的距离,无法发挥威力,而论起骑射又不能与之匹敌。
幸而郭英贤久在边地,与北虏作战经验也是极为丰富,他指挥一千五百明军骑士左右冲突,及时补充倒下的缺口,始终保持着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