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臣,杨帅的宣镇兵马被困于西石门前,已与鞑贼厮杀多时,末将恐久持生变,一旦杨帅宣镇兵马,首战尽墨,恐会伤及我大军之士气军心啊!!”
黄承奇虽语气如常,但神情间已明显有些许急躁,只听他继续说道:“今李辅明的山西兵马在山道遇阻,恐一时难以突破。末将请命出战,愿与杨帅、李帅同战鞑贼,共夺西石门,还请督臣允准!”
袁崇焕举起千里镜望远处看去,只见前方尘土飞扬,烟尘滚滚,显然厮杀甚烈,却非一时可以突破。
他放下千里镜,缓缓说道:“勇毅军、督标营、辽东军乃中军柱石,不可轻出。而今,不惟西石门一处激战,东石门、黄土岭处处都在与鞑贼鏖战,既是毛家沟、松山岭也在苦战鞑贼。
此时,战况未明,怎可不留有后着,若是战局急转,又将如何?”
黄承奇知道袁崇焕讲的有道理,但是以整个宣府镇为诱饵,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
而且黄承奇感觉袁崇焕,自从在京师城外活捉了四大贝勒之莽古尔泰后,胃口越来越大了,总想借边军齐聚毕其功于一役,重创远离老巢绕道南下的八旗军。
关宁防线虽然修的坚固,这些年数次挡住了八旗军南侵,但是那仅仅只是被动防御!!!
老袁这次心很大呀!!!
直到现在黄承奇才猜到袁崇焕的用意,他并不在意现在正在浴血奋战近十万边军、义勇的生死。
只要战局能够僵持住,拖得越久越好!!!
督标营(关宁铁骑),勇毅军,辽东镇绝对与八旗军有一换一的实力,等到八旗军兵疲师老时,就是他毕其功于一役之时。
这事还真没有办法讲谁对谁错,但是老袁这次是真正做到了“慈不掌兵”,够狠!!!
让人意外的是,此时监军高起潜却开口说道:
“黄总兵,心忧国事,自请出战,其心可嘉。今我军威正盛,士气正旺,当鼓勇而进,一举击溃鞑贼…………”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拱了拱双手,好心提醒袁崇焕道:
“袁督,当此军心可用之时,莫要寒了诸将士拳拳报国之心,使蓟州军事,功亏于溃啊!”
袁崇焕闻言一愣,面色稍有不虞,心道:
“好大喜功之徒,也敢口出狂言,胁迫本督!”
但他转瞬即恢复如初,抚须说道:“监军所言,深得本督之心。”
他转头凝望黄承奇,又道:“黄将军,这就准备去吧。望勇毅军能阵前立功,不负监军与本督期望!”
高起潜开口帮黄承奇讲话,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崇祯帝与黄承奇的关系。
黄承奇与袁崇焕打的机锋高起潜听不懂,但是老高知道站队黄承奇这边,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是立于不败之地,还可以趁机卖个好,这种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而袁崇焕则是迫于监军和麾下大将联手的压力,同时他也对关宁铁骑和辽东镇的战斗力有信心,所以才没有强留勇毅军这六千人。(黄福勇两千人协助京营防御)
…………………………
黄承奇接令后便即告退,他大步流星奔回本部军阵之前,周遇吉等诸将早已做好了出击的准备,都聚在阵前相候。
“大帅,督臣如何说?可有命我等出击?”
周遇吉一见黄承奇回来,就急切问着。
黄承奇却是不发一言,他神情肃然的望着诸将,良久,才沉声道:“督臣有令,命我勇毅军出击西石门,解救被鞑贼围攻的杨镇帅,若事有可为,当一举攻破西石门,直进蓟州城下。”
他说到此处,突然停了下来,双目眼神凝重的看着诸将,又道:
“尔等要知道,我军兵势虽比鞑贼为众,然战力却未必真就强于鞑贼。
如此战顺利,各军皆奋勇,可若战事遇阻,又或突生变故,只要稍显颓势,恐军心涣散,各将帅麾下军马士气不再,无心恋战,便要自寻生路。
因此,今番出战,我军只可凭自家实力与奴一战,不可寄望于援军,各部皆要严守军令,切切不可轻敌冒进,使鞑贼有机可乘,乱我大军阵脚。”
“喏!”诸将个个神情凝重,齐声唱喏。
“好了,都回去准备吧,一刻后,全军出战!”
“喏!”诸将大声接令后,纷纷退去,召集各自麾下兵马,准备出战事宜…………
“儿郎们,我宣府镇的弟兄,正在西石门与鞑贼浴血奋战,今已半日,正是讥疲交加之时,汝等同为大明将士,可能坐视否!”
黄承奇话音才落,张广达便第一个振臂高呼:“不能!”
“不能!不能!不能……”
在张广达的带领下,一时间群情激愤,发出阵阵整齐的怒吼。
黄承奇策骑在自己的战马“黑云骝”上,一身金色的御赐战甲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他左手握着缰绳,右手高高举起鸭嘴夹刀棒在空中摆动。
黄承奇挥动夹刀棒止住喝声,他策马在阵前奔驰一圈,才又大声喝问:
“辽东,世为我大明疆土,却遭鞑贼肆虐久矣。今更南下劫掠吾百姓,围攻我宣镇弟兄,汝等可愿随本帅往救,与鞑贼血战一场,扬我宣北军威,为曾经死难的兄弟姊妹报仇雪恨!”
“报仇!报仇!报仇!”
众将士已不再需要黄承奇举棒挥舞,他们齐喝三声便即停止。
六千勇毅军将士个个斗志昂扬,他们的声声怒吼,终将转化为一支支嗜血长毛和夺命的铳弹,在战场上收割鞑贼的生命。
黄承奇策马在万军阵前往来奔策,夹刀棒在空中挥舞,口中更是大声呼喝:
“大明……威武!……大明…万胜!……”
整个勇毅军阵列上,一声声“万胜!万胜!万胜……万胜……”的吼声,响彻云霄。
周遇吉、张广达、林芳平领着骑营的将士策马奔出,他们紧随在黄承奇身后,驰出营地,径往东北面的西石门方向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