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宣府镇、勇毅军精骑三千余众,策骑而进,渐渐的汇成三个紧密骑阵,直奔对面多尔衮的织金龙纛大旗而去。
随着骑阵前行扬起的冲天尘土外,还有阵阵怒吼。
“杀奴……报仇……夺大旗……誓不回军……”
大金国和硕睿贝勒多尔衮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却只是因为贪心,才一直领兵居留此处,其目的只在杨国柱一人身上,若能迫其归降,则好处大大。
即使不能使之归顺,多尔衮也要尽力将杨国柱斩杀于战阵之中,如此,不但有了阵斩明军大将之功,还能打击明国援军的军心士气,更是为今后的战事扫除障碍。
而现在,多尔衮的目的已经达到,就算不是最优解,但至少也达成了一半的初衷。
适才,他已得到逃回清军骑兵的回报,如今已然陈兵阵前,除了想耀武扬威一番外,就是要亲自确认一下杨国柱到底是死是活。
多尔衮望着对面缓缓逼来的明军,才隐隐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沉声问着:“宣府杨总兵确定已被我大金勇士击杀了么?”
一旁的额克亲很是自豪的回道:“贝勒爷宽心,虽未能抢得杨贼尸首,但确已被我勇士斩杀于阵前,此战击杀南朝一员总兵大将,贝勒爷威武啊!”
多尔衮却并未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他凝望着对面明军骑阵,又问道:“那居中而来的,是哪一部兵马?”
“回叔王,据探马回报,观其旗号乃是明国湖广兵马,才自南边突入,此前并未与我勇士接战。”
多尔衮闻言心中疑窦丛生,问道:“才来?塔瞻那边竟未能守住,可知此一部明军主将何人?”
“回贝勒爷,我勇士们正在探查!”
勇毅军虽然名声在外,但上次是夜袭,且出动的都是火枪营,所以建奴对几个骑营的旗号并不熟悉。
多尔衮心中虽仍有疑惑,却也是无法,只是淡淡说道:“准备应战吧!”
中军阵前的高台上,袁崇焕放下手中的千里镜,淡淡说道:“西石门有黄承奇的勇毅军马前往增援,大可无虑。传令辽东刘总兵率部前往东石门助战,望其能阵前用命,以求突破,若能一鼓破敌,本督与高监军自会为其请赏。”
中军旗令官离去后,监军高起潜才说道:“西石门战况最烈,未知能否突破,只要东西石门,打开一处,就可直面蓟州,督臣此刻分兵是何道理?”
顺天巡抚邱民仰却说道:“西石门杨帅宣镇军马打得艰苦,就算有黄承奇的勇毅军马增援,怕也难一鼓而下西石门。说到底还是看东石门方向能否有所突破。”
袁崇焕都懒得给高起潜解释,无奈之下邱民仰只好开口,督臣与监军之间的事情他也不想掺和,但是直接当众不给高起潜面子不是个好主意。
多尔衮策在马上望着前方明军骑阵缓缓逼来,虽旗号鲜明,看上去确为明国宣府与湖广的地方兵马,只是一时想不起主将为何人。
他们大金国上至奴酋皇太极,下至各旗主各官各将们都始终搞不懂大明各军各将的统属关系,其实莫说是他们,就连大明自己的各地总督们都有些稀里糊涂。
而在总兵之下,尚还有副总兵、参将、游击、都司等等,他们有的也归各总兵统率,而有的则是独镇一方,不受任何人的统属。
大明军将中的这些弯弯绕,就算自己人都是稀里糊涂,何况皇太极、多尔衮等人偏处辽东,又如何懂得这许多。
随着对面明军骑队越来越近,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油然而生,多尔衮的脸色也变得十分不好,因为这本该是大金国铁骑才有的压迫感,怎么会出现在明国骑兵的身上?!
只见对面明军骑兵的行进速度并不快,但节奏很有规律,且骑阵紧密而严整,显然是经过严苛操练才能有如此军容。
“哼,凭尔也敢与我金国勇士比较骑射之技?”
满满的蔑视全都体现在了多尔衮的眼神之中,话虽没有说出来,但那眼神却泄露了一切。
这时几名建奴骑兵策马急奔而来,他们在阵外停住似乎禀报着什么。
果然,片刻后,额克亲便策马来至多尔衮身旁,禀道:
“贝勒爷,准塔被明狗斩杀,其部也溃了,塔瞻章京所部巴牙喇勇士也伤亡颇重,正且战且退,向我军缓缓靠拢。”
多尔衮闻言一愣,他前时得知对面明军是从南面突进来的,便猜测塔瞻和准塔那边可能会守不住,但无论如何也未能想到,堂堂大金国的巴图鲁勇士,竟会被明军击杀于阵前。
他目露凶光,恨恨的说道:
“你再说一遍,准塔如何?塔瞻又如何?”
额克亲忙回道:
“贝勒爷,适才有明军骑兵愈两千众,欲突破山道来援杨总兵,准塔固山领千骑勇士前往阻截,怎想这股明骑却是凶猛,只一战便将准塔斩杀,我军也被击溃。”
额克亲回道:“据报,那股明军并未进击塔瞻部,而是直直向北进兵,估摸就是对面的明骑。而击败塔瞻的是另一股明军步营,他们战车众多,铳炮犀利,轮番轰射,塔瞻所部根本无法冲进明军阵前。”
“可知是哪一部明军?”
“回贝勒爷,观旗色是湖广镇的明军兵马,那部明狗骑兵的将旗上有一个‘黄’字,明军步卒大旗上是个‘李’字!”
多尔衮心中满是疑惑,在他的记忆之中,明国似乎并没有什么姓张的或是姓魏的猛将,他随口问道:“明国可有哪一位总兵是姓黄,或是姓李的?还是打着内地行省的旗号?”
么,他眼睛瞪得很大,转头望着多尔衮说道:“贝勒爷,是勇毅军!是黄承奇!今天他们打出的旗号是湖广总兵,误导了咱们的判断…………”
多尔衮正待重新排兵布阵,全力突击黄承奇的中军骑队,就见又有数十骑策马急奔而来,额克亲忙迎上去询问。
片刻后,即回报多尔衮,原来是塔瞻率巴牙喇勇士们且战且退,而近六千余明军步卒却一路紧追,现正奔多尔衮所在开来,塔瞻无力阻止,请多尔衮早做防备。
多尔衮闻讯后,面上表情扭曲,他这边还有正白旗清军三千五百余,原本还是可以与对面黄承奇、郭英贤一战的。
可若真如塔瞻所言,明军六千余精锐步卒推战车前来,自己这边的兵力就捉襟见肘,难以应付,更何况这时的西石门外处处皆战场,牵一发而动全身。
反正已经斩杀明军一员总兵官,正可趁此时各处都还居于上风优势,收兵回营坚守,只要西石门不失,明军便难以直面蓟州,自己也算勉强完成皇太极交待的任务了。
他恨恨说道:“额克亲,你领一千精锐勇士,与塔瞻汇合,务要尽力袭扰迟滞明军步卒,拖延其进军,待我去会一会这个勇毅军黄承奇!”
额克亲闻言忙说道:“贝勒爷,不若多留些勇士给您,以免吃了明狗的亏。”
“我大金国勇士,以一当十,何惧区区几千明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