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不管多大只得收紧防线,他知道凭自己手中的力量想要战胜对面的明军,无异于痴心妄想…………
与豪格商议,连夜便将今日战事,以及明军增援的详细情况,写成一封奏报,派飞骑急送入蓟州,报给奴酋皇太极。
就在多尔衮从乳峰山、毛家沟撤兵,连夜送信给皇太极的时候,蓟州卫城内也是暗流涌动,各方势力为了争抢杨国柱留下的宣镇兵马,蠢蠢欲动起来。
祭拜完杨国柱的灵位后,山西总兵李辅明便急急前往总督行辕求见袁崇焕,此战他虽功劳不显,但却损失颇重,使得他本来就不多的兵马,现下更为弱小。
他特别恳求督臣大人,希望能将宣镇总兵杨国柱麾下残存的兵马,暂时交由他来指挥,至少也给他补充一营兵马,以便更好的为国效力。
而对于杨国柱所留下的宣镇军马,袁崇焕焕也有些想法,他倒不是要吞并为自己所有,而是想将他们分派给各营,以补充今日的损失,好再与鞑贼一战。
为此,他并没有直接答应李辅明,只是温言抚慰一番便令他回去歇息,现在他所急的其实还是确定今日诸将功绩与过错,以便形成奏报奏闻君前。
当然,这种事作为武将的各镇帅将军们自然无缘参与,袁崇焕经过与高起潜、邱民仰、马绍瑜、张斗等众人的一番商议。
今日的首功在杨国柱、黄承奇、陈九皋三人身上争议不休,杨国柱所部给予多尔衮部清军重创,杀敌最著,其麾下参将郭英贤更阵斩金国蒙古固山额真何洛会。
更兼杨国柱为国捐躯,死后哀荣总是要给的,因此以他为首功的呼声也是最高。
不过,黄承奇麾下兵马出战救援京营与宣府镇标营,杀敌也多,火枪二营更是一鼓而下娘娘庙清军炮阵,夺得清军大小火炮数十门,此一大功。
而且他麾下游击张广达也斩杀后金军满洲八旗固山额真准塔,这可是有着“巴图鲁”称号的鞑贼勇士,监军高起潜就力挺黄承奇勇毅军的首功之议。
但京营在陈九皋和符应崇的指挥下,火炮轰鸣,于东、西石门两边战事皆有很大助力,虽然该部近战能力令人担忧,可这火炮威力那可是有目共睹,今后更需其卖力才行。
经过一番争议,最后还是确定首功报杨国柱,对此,黄承奇自无异议,毕竟老杨已经以身殉国!!!
当议定首功人选后,袁崇焕久久不言,只拿眼神望着顺天巡抚邱民仰,邱民仰与袁崇焕是同年,自然会意,当下便提议蓟镇总兵白广恩在东石门表现卓异,也应评为次功。
众人对此虽颇有微词,却也无人在明面上反对,大家心知肚明这是袁崇焕在提携白广恩,更何况东石门方面虽无大的战绩,却也是打得有声有色。
只是苦了曹文昭,他在黄土岭与建奴激战颇烈,杀伤较白广恩尤多,可评功却又低了其一等。
最后便是李辅明进兵不利,导致宣镇兵马单独对敌多尔衮部清军精锐,致使杨国柱殒身沙场,为国捐躯,袁崇焕奏请朝廷,建议降职一等,暂留军前堪用。
其实,这个处罚跟没有并无差别,因为李辅明早在勤王路上,便被弹劾罢了山西总兵职,得袁崇焕保荐才携本部兵马随军听用。
莫说只是降职一等,就是连降三级,对于他来说也是无所谓,只要还在军前,只要手中还有军队,只要立下些许功劳,随时还能再升为总兵。
诸将功过就这么十分和谐的确定了下来,不管怎么说,此一战即使未能击败建奴,但也对其杀伤极大,打出了明军的气势,更迫使多尔衮收缩防线。
如此,多少也可安慰京师的朝官和崇祯皇帝一下。
但是,黄承奇却从这次议功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力保山西总兵李明辅,可以说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当时建奴兵压京师城外,城中急需援军。
可是,你袁崇焕现在拉拢提拔白广恩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宣镇、蓟镇、山西镇合称宣大三镇,是受宣大总督节制,现在虽然宣大总都空缺,但也不是你袁崇焕插手的理由。
要知道崇祯帝为了重建宣镇与蓟镇,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几乎搬空了半个内库。
史书果然都是骗人的,老袁与岳飞一样都喜欢作死,崇祯与赵构都有充足的理由杀人,只是这个理由上不了台面罢了。
诸官议定诸将功过后,便离了临时总督行辕,各自退去。
蓟辽总督袁崇焕回到内院,亲信幕僚谢四新待众人坐定后,便吩咐奉茶的小厮退下,才开口问道:
“宣府杨帅捐躯,尚留有万余人马,即使汰去些杂兵,也还有近万步骑精锐。军无主将,便如狼群失去了头狼,没了主心骨,便难以发挥出该有的战力,不若…………”
谢四新没有继续说下去,点到为止,既是提议,也是试探,一切都在不言中,懂得人自然会懂,如果假装不懂,那就没有继续这一话题的意义了。
袁崇焕十分儒雅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放下茶杯,仍是不发一言。
赞画李嵩见洪承畴并不反对,这才出言说道:“督臣,诚如谢先生之言,宣镇兵马,不可一日无主,当择一员大将主之。否则,无主将节制,恐日久生乱啊!”
这时,另一个姓杜的幕僚出言道:“宣镇尚有郭参将,是否可由其暂统杨总兵所留军马?”
内宅偏厅中一阵沉默,可见这个提议,众人皆不感兴趣,大家很有默契的低头品茶,各怀心思的静坐。
“咳!咳……”
片刻后,谢四新轻咳几声,又缓缓说道:
“依我看来,不若将宣镇兵马,分别补充给其他几位大将,以弥补今日出战的伤亡。如此,既能避免宣镇兵马无主将节制,又可是各大将快速回复战力,可谓一举两得。”
袁崇焕儒雅的脸上闪过一丝隐秘的笑意,却依然没有说什么,他缓缓起身来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落日余晖,不发一语。
李嵩望了望谢四新,又看了眼杜赞画,才开口道:“今日,惟山西李总兵、东协曹总兵、蓟镇白总兵三人损伤最重,不若就将杨总兵所部宣镇残兵,补充给他们三人军中,如何?”
他这话看是问询,可实际上就是试探,试探着偏厅内这些人的想法,看看能否达成一致,而这种想法,其实在大多时候都是老大的想法。
这里的老大是谁?
毫无疑问,蓟辽总督袁崇焕才是这些人的老大,现在大家都是在不断的揣摩、试探着他的意思。
追随日久,对于袁崇焕的性格早已熟知,在形成定议之前,这些亲信的幕僚们可以随意发言,因为他们不受拘束的话语才能给袁崇焕以启发。
但自打入建奴绕道南略以来,袁崇焕的性格似乎也有所改变,虽表面一如既往的儒雅,但暗里确是越发阴鸷,只不过这些变化只有身边的近人才知晓。
正因如此,他们才不断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袁崇焕内心的想法,每一个人在说完话之后,都将目光投向袁崇焕,以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实质上则是在寻求袁崇焕的首肯。
袁崇焕闭目沉思,良久后,仍不能决,便对众人说道:“我有些乏累,此事明日再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