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一定要哨探到白庙堡的具体情报!”
策骑在战马上的李长胜这样想到。
此时,他带着游骑营左部左哨出外探查,正奔驰在大兴堡通往海河的原野上。
蹄声轰隆,虽然他这一行才一百来人,不过每人三马,还多是膘肥体健的战马,蹄声击打在被太阳烤晒得坚硬的黄土地面上,造成的声势确实不小。
这一带地势较为平坦,偶尔有一些丘陵起伏,也多不陡峭,沿途一路行进,不时可见一些细小河流,不过大多干枯了,铁蹄急冲而过,踏在浅水上哗哗作响。
此时,天色已近酉时,距离天黑还有一大段时间,对李长胜来说却是刚刚好,等策骑到海河边上的时候,正好是天色转暗,可以趁黑摸过河去。
没办法,鞑子兵最近一段时间里,在海河两岸的活动过于频繁,黄承奇得信后不敢怠慢,派石猛率领游骑左部前来海河周边探查建奴动向,李长胜所部只是其中的一支。
海河南岸就戒备森严,不时就有一队队虏骑奔驰而过,他们在尽力遮蔽这一带的战场,必定是有所图谋。
所以,为了安全和隐蔽的需要,李长胜才带着左马前往八仙山西口外的大兴堡,从那边绕远道潜近海河畔探查。
他们计算着路程出发,意在天见黑时赶至海河畔,前方不远就是大福堡,几个月之前那里的守兵未等鞑贼来攻,便皆已逃散,不知所踪。
现在,李长胜就是奔着大福堡方向而去,如果那个地方确实未被建奴占用,他们打算将那里作为中转站来使用。
如今海河边虏骑纵横交错,大白天的无法隐蔽,非但不得渡过海河,既是在河南岸上也不便行动。
女真人向来注重渔猎,平素不打仗的时候,也是经常组织各牛录,甚至是各旗的兵丁进行围猎,所以他们的队伍中也颇多猎犬。
沿着海河一直往西数十里,都在鞑贼虏骑的戒备之下,甚至还放出了大量的猎犬,让明军的哨骑,想从上游包抄探查都很困难。
当然,明军哨骑也不是不可以再往上游绕过,只不过,那样一来的话也未免绕得太远了些。
因为金兵戒备森严,为了侦察白庙堡周围驻守金军的情报,游骑营己经折损了多名人手,每每让李长胜想起来,都心下大恨,所以这一次他才决定亲自出马。
两天前,他就率左部来到大兴堡内,这大兴堡除了顺天府本地兵马外,还有千余中协分练总兵左光先的麾下兵马,而大兴堡再往东南不远处,就是五道岭山地防线。
与勇毅军在长岭山上的防线一样,五道岭也设立了层层的壕沟矮墙防线,形成了上下三道火力打击防线,只不过火炮的配置却比长岭山陈铮的阵地少了许多。
李长胜的性子较为活泼,喜好交友,在大兴堡虽才一日光景,却已与当地守堡军将打成一片,将堡城北面山岭、河流、哨台问了个遍。
他率众人出大兴堡后,一路往北行去,四望处处都是萧条一片,旷野上很少见到人烟,一股淡淡的凄凉,迎面而来。
其实,在蓟州之战开打前,从大兴堡到海河畔的大福堡地带,也算是屯堡密集,毕竟这一带土质优良,四处还有多条河流经过,饮水灌溉都很便利。
只是蓟州战事一起,数万金军虏骑在这周边往来滋扰,各堡的军户们纷纷逃亡,都不得不避到各处大堡城中,或是躲避到周边山林隐蔽处,这些屯堡也就此暂时废弃了。
各人经过这些无人的村庄,很多地方只余残屋断墙,四周茫然寂静,寥无人迹,似乎李长胜他们就是这天地原野间仅存的活物了。
不过,李长胜现在可没有那么多的感慨,骏马奔驰时,他的心情也很紧张,虽然这里距离蓟州方向已经很远,但也偶有小队虏骑出现,不可不防…………
……………………
海河河水不深,却是草木萋萋,如茵似锦,特别河中多鱼,战马踏在河水中,不时有鲢鱼、鲤鱼什么的撞上。
天上月儿弯弯,星光明朗,李长胜牵着战马,弓着自己的身子,小心翼翼在河水中跋涉前行,河水渗入铁网靴内,浸湿了内中袜衬,一种穿着衣裳洗澡的不适感,登时涌上心头。
夜晚凉风习习,不时吹来,涉水时带起的轻微哗哗声不断,还有一些流水的潺潺声音传入众人耳廓。
脚下也是松软不定,有时踩到沙石上,有时又踏到烂泥上,还有一些该死的鱼愣头愣脑撞过来。
这一切都没影响到李长胜,他谨慎又义无反顾的一路前行,灵动的双目,不时扫过对面河岸边一些可疑的地方。
他的双耳也是高高竖起,周边任何一点轻微的异常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随在李长胜身后还有众多的战马与夜不收战士,那些健马的马嘴上全部上了嚼子,以免发出嘶鸣声,惊起有可能就隐伏于周围某处的鞑子兵。
而左哨游骑们也是个个一声不吭,只一个紧跟着一个,还时刻注意尽量不让自己的动作过大,免得弄出的水声过于响亮。
他们与李长胜一样,前行时也是双目机警的扫视着周边各处地方,个个的双耳也一样是高高竖立。
他们的动作都充满了彪悍气息,有若一个个敏捷的豹子,不过这些豹子中许多人的身上都带了伤。
其中几匹战马的背上,更驮载着几具战亡将士尸首,还有一些伤势较重者,也被紧紧捆牢在马背上。
各人强忍着各自的伤痛,尽力不让自己发出呻吟声,一些重伤将士的嘴里更是塞着包裹了布条的粗木棒。
李长胜更是不时举起左手,指挥着众人停止行进,便是那些马儿,也十分温顺机灵地立在河水中,一动不动。
待他重新确定四周没有危险之后,众人才又重新缓缓移动起来,由不得众人不小心翼翼,此时各人正处于卧佛寺海河段,同样是鞑子时常出没的之地。
那些鞑子哨骑多半是白山黑水间的猎人,他们常年渔猎为生,早已习惯夜行潜伏之事,特别他们此番出战更是多带有猎犬,更是如虎添翼。
那些可恨的死狗鼻子灵得很,李长胜他们还没下河之前,就被它们嗅到了气味,立时一阵狂吠起来,紧接着就有成群结队的鞑子精骑闻声追击而来。
还好,李长胜他们此行带了一些捕获的兔子,这些可爱的小东西放出去后,才得引诱那些猎犬追错了方向。
现在他们又进了河里边,气味先是被风吹得散开了,又被河水清洗带走一些,更加不怕鞑子兵的猎犬嗅到了。
不过,现在也还不是可以放松的时候,一旦过了河,河岸这边仍是鞑子哨骑经常出没的所在,更需得小心谨慎。
一直到过了海河,来到河南岸这边后,李长胜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海河南岸,虽然是鞑贼最需要遮蔽的地方,但这边毕竟不像北岸,明军活动也较为频繁,双方都是上百人的大队精骑出哨。
如此一来,小股游骑反不常见,所以各支哨队间的缝隙便开得比较大,鞑贼虏骑对于战场的遮蔽就不如海河北岸那般严密。
不过李长胜仍然很小心,危险往往在最松懈的时候降临,他可不想因自己的疏忽大意,造成什么意外,乐极生悲!!!
同时,李长胜的心中也在暗自欣喜不已,这次亲自率队出哨,他的收获也是极大,详细地获得了白庙堡周边的情报,想必回去后将主爷定然欢喜。
不过这次哨探,他左部中的兄弟却也战死了好几个,更有六、七人伤势较重,一想到这些,李长胜的喜悦也不由淡了下去,不免心中涌起一股悲伤。
这边与北岸也差不太多,海河南岸同样草木萋萋,各样的灌木杂草一丛接着一丛,似乎茂密连绵一大片,其复杂程度好似八卦阵一般,足以让人在其间晕头转向。
任何的地图作战,纸上谈兵者,都要在这种地势下撞个头破血流。
这也正是这个时代少有大规模夜袭的主要原因之一,除去小部分的精锐部队外,夜间作战,极易产生混乱,甚至还没接近敌营,自己的部队就先散去大半,所以夜袭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