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对面的鞑子兵己然离得不远,大约还有不到二百步的距离。
此时,天色已渐大亮,更是清楚看到他们的样子,个个髹漆的铜铁盔之下,是一双双暴戻的凶光。
他们也是持着各式兵器,或虎枪,或挑刀,或狼牙棒,或重剑铁鞭等等,腰间更有巨大的弓囊、箭袋。
各人身上黄色对襟泡钉棉甲上,皆是种种油污汗渍混杂,溜明一片,这是因为长年的汗渍与油水浸染下,可以有效加强棉甲的防护力。
所以很多的鞑子兵,他们多年都难得清洗一次棉甲,不过那些巴牙喇与葛布什贤兵,却与此不同,他们倒是个个盔明甲亮。
看那些正黄旗的鞑子兵,真不愧为上三旗的战士,个个彪悍先不说,马术更是精良无比,想必今日定是一场恶战。
李长胜狠狠地呸了一声:“娘皮的骚鞑子!”
他回顾身旁的兄弟,个个皆已准备完毕,他们看着对面奔来的金军虏骑,脸上皆带着丝丝狞笑,杀气腾腾的,没有一人显出紧张担忧的神情。
李长胜举起手中的虎枪大声吼道:“弟兄们,让对面那些个骚鞑子,瞧瞧我勇毅军好汉的厉害!”
他狂叫道:“杀奴……杀奴啊!”
李长胜双腿发力,催动胯下战马,一马当先就冲了出去。
“杀奴…杀奴…杀奴……”
一众游骑们声声怒吼,马蹄滚滚,八十余人紧随在李长胜身边,策骑冲出。
与众人一手持铳,一手持着冷兵器不同,刘守柱仍是持着铁锤盾牌,他更习惯于冷兵器。
对使用短手铳火器,虽然有些不感冒,但也并不排斥,他的腰间就插着一杆短铳,战马两侧铳袋中又各有一杆,刚才也都检查过了火石、子药的情况,皆可随时打射。
冲锋骑兵后面留守的烟枪、铁匠等人,则纷纷将自己的马匹围成圈,他们躲藏在马匹与辎重圈之后。
五人都是举起精良的破虏火枪,铳口对外,戒备起来,连内层的那些轻伤员们,也一样取出自己的手铳,握在手里,同样戒备。
此刻,对面怪叫奔袭而来的鞑子兵,似乎也感觉到对面明军的不同,他们奔腾的速度也开始放缓下来。
他们的眼中都现出了死死疑惑神情?!对面这股明军怎么还不逃?
在他们眼中,百多个明骑若是对上了他们,还未有不逃跑的!
莫说百多个明骑,就是三百、四百不也是才照面,就转身奔逃,任凭自己在后面像撵兔子一般追击,最后大多被擒捉击杀。
可现在却是由不得他们不疑惑,今日遇到的这股明国哨骑,与己数量相差不大,竟然不转身奔逃,反而还敢与己对冲?
在虏骑的记忆里有这种能力的明军只有关宁铁骑,可看对面明军的装束、旗号、明显不是关宁军。
五十余个鞑子骑兵渐渐放缓马速,叽里咕噜的用鞑子话交谈起来。
忽然,一个鞑子巴牙喇兵开口用鞑子话说道:
“是勇毅军,是南国勇毅军的哨骑!”
他们对于明军的各镇号旗,一直傻傻的分不清楚,反而对关宁铁骑的装束,因为彼此多次交锋记忆犹新…………
勇毅军乳峰山一战就斩杀两名固山额真,逼得大金国睿贝勒多尔衮退而求守,如今在金军之中已然是威名远播,便是这些满洲正黄旗的哨骑们没有参与那场战斗,心下都有了一丝畏惧之情。
明显的,对面那些明军虽是一身外藩蒙古骑兵打扮,不过人人彪炳,各人手上还持着短手铳,更是一人多马,如此多的手铳马匹,只有那个叫黄承奇的勇毅军总兵麾下,才能广泛装备。
而明军竟敢抢先出击,且声势不小,如今要不要迎战,这一瞬间,他们都有一丝犹豫。
“真是勇毅军的夜不收?”
金军正黄旗哨探队中,一个神色阴沉的中年男子,猛地眼球一缩,开口用鞑子话说道:“哼,好猖狂的南军,不要命了么?”
此人典型的建州女真人相貌,一张大圆脸,两只小眼睛,下面还有两撇鼠须,脸上皮肤又黑又红又粗糙。
他一身葛布什贤兵将的打扮,不过盔顶上的獭尾,还有盔管上垂着的黑缨,都表明此人身份的非比寻常。
但他为人处世似乎极为低调,只悄无声息地躲在一众哨骑之后,特别是那些巴牙喇与葛布什贤兵的身后,便是对面的李长胜等人有千里镜,也不免忽略了此人的存在。
他虽然低调,不想引人注意,但这神色阴沉的满洲男子身份却并不简单,他便是噶布什贤章京达素,清国的章佳氏,满洲镶黄旗出身,与鳌拜并称新一代八旗“巴图鲁”!!!
虏酋皇太极设葛布什贤超哈营,其营内也不过有噶喇依昂邦、章京、侍卫、壮达、甲兵几级,达素能得升任章京,可见其人自有非凡经历及本领。
突然间发觉,对面冲来的竟是南国勇毅军哨骑,达素的心中也不由一阵战栗,但随后就又涌起一股无比莫名的兴奋与渴望。
现在的金国中,斩杀勇毅军将士的军功与关宁铁骑同样优厚,斩首一级,至少可得赏银百两。
若斩杀的是甲、队官等军将,更会赏下田亩宅院,包衣奴才,而如能在阵前斩杀勇毅军把总以上的军将,至少可加半个前程。
不过,勇毅军的首级也是极其难得的!!
前几天,镶红旗一些出哨的巴牙喇兵,无意间,在海河边窥见勇毅军哨骑千里镜的反光,一番围攻追击之下,折腾了半日,也才斩首二级而已。
可既是如此,在整个前线大营中也引起不小的轰动。
这些巴牙喇兵,也尽皆得到虏酋皇太极的亲自接见厚赏!!!
优封厚赏,也极大地刺激了各旗士兵想要勇毅军军功首级的欲望,达素也是同样对此心热不已。
由于此前,八旗军都很少见到勇毅军夜不收有整队出现的情况,因而,达素猜测着,这队南军中,肯定有勇毅军的哨官,甚至是把总等高级别军将,若能在此斩杀他们…………
只一瞬间,达素就作出了决断,他见己方众人中略有些犹豫和畏惧等情绪,立时大吼道:
“勇毅军又算个球?我堂堂大金国勇士,啥时候怕了这些南蛮子?迎战…全体迎战!”
达素骑在马上也挺直了腰身,立时就现出威严的气势来,先前的萎靡也尽数不见。
他身边众虏骑都是一震,这些满洲正黄旗哨骑,毕竟都是百战精锐,再忆起斩杀勇毅军哨骑的丰厚赏赐。
立时就狂吼大叫起来,准备着要与明骑一决胜负!
达素章京更大声吩咐:
“南蛮手铳厉害,更身着精甲,弓箭无用。迎战时,都给咱用飞斧、投枪、铁骨朵招呼南蛮子……”
一众鞑贼立时大声吼叫着接令。
这些虏骑的马鞍旁都挂着零落的铁骨朵、飞斧、旋刀等投掷利器,有些人的马鞍上,还挂着标枪套。
马上投掷,是许多鞑子兵都要熟习的技艺,而论起这一技术的娴熟程度,自然要以各巴牙喇兵为最,那些噶布什贤兵就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