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一方的战略,就是将计就计,以祖大寿和黄承奇两部强军为主力,分别攻取石门山与黄土岭后金军阵地。
再以东协总兵曹变蛟、前屯卫总兵王廷臣两部兵马,合为一路,待祖大寿攻取石门山后,伺机从东西石门杀出,进兵蓟州城下。
而山海关总兵马科所部兵马仍驻扎乳峰山上,袁崇焕的中军行辕也设在这里的一处高峰之上,他们固守为主,观战场情势变化再作定夺。
同时,辽东祖大乐、蓟镇陈仲才、宣大郭英贤,各自抽调的精锐骑兵四、五千不等,他们都聚集在乳峰山西侧平川,整军待命。
按照预想,明军全力攻打石门山、黄土岭,摆出一副要一举拿下蓟州的态势,以诱使鞑贼主力出击,好见招拆招。
依黄承奇猜测,海河东岸必然驻扎有后金军精锐,他们或过河支援黄土岭,或在更南段渡河,突袭八仙山北口。
而海河畔白庙堡鞑贼精骑,一旦得知这边明军主力被黏住后,也必定迅速奔袭八仙
山,但他们的如意算盘注定打不响。
因为,长岭山、五道岭、八仙山周围驻守的各将早就得了信,已经有所防备,又岂会被鞑贼轻易袭破?
而且在黄承奇的估算内,就算鞑子有心引诱明军攻打黄土岭,但也绝不会允许明军渡过海河。
毕竟一旦明军在海河东岸建立营寨,鞑子就会显得被动许多,不得不留一支强军在那边监视渡河的明军。
目前看来,后金军的一切反应都还在众人意料之中。
黄土岭下,大明勇毅、宣府镇将士军容严整,他们每一列军阵的前边,都是一排黑黝黝的铁炮。
很明显,战车辎车往山岭上推行不易,但这些安装在车上的小型佛郎机,以及那些臼炮、虎蹲炮都是极为轻便。
千里勤王,黄承奇原本安排打制这些小型火炮的目的,就是图他们轻便,在战车和辎车上时,也不会大幅影响到车辆的负重。
而一旦遇到复杂地形,更可将这个小型火炮从车上卸下,每门小炮两三个壮汉就可轻松抬起,无论是临时转移阵地,又或者是登高爬岭,都很便捷。
此战,担任主攻的是李际遇火枪一营,再有战车、辎车各一部助战,他们主要负责提供火炮支援。
黄土岭下,准备攻山的火枪一营将士皆身披轻甲,一杆杆千总、百总认旗迎风飘扬,还有枪旗、背旗猎猎作响。
虽然,黄承奇、高起潜等人都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攻坚战,但在黄土岭上驻守的金军眼中,山岭下明军的表现与往日并无不同。
前几日,勇毅、宣府军各营在黄土岭上轮战金军,几乎也是步营与车营相互配合,由车营将士抬着各式轻便火炮,在侧翼轮番轰击金军阵地。
而步营将士则以甲为单位,借着山势掩护,逐步攀登向上,火铳轮射,每每都使山岭上的金军鬼哭狼嚎。
经过前些日子的轮战验证,黄承奇坚持的大车小炮原则很有道理,这些四号佛郎机,尤其是辎车上装配的五号佛郎机,还有虎蹲、臼炮、飞礞炮等轻便火炮。
在这种阵地战中虽然优势不很明显,但还可以用数量上的优势进行弥补,可一旦从战车上卸下,由单兵携带,进入这种攻山战或移动战之时,其优势便一览无余。
因其轻便,通常两名强壮的军士即可抬着奔跑如飞,再者操作简便快捷,不说佛郎机炮有子铳,就说这虎蹲、臼炮也都是药包和炮子预备好,落炮后直接装填就可打射。
而飞礞炮就更厉害了,若是身强体壮,几乎一人就可将其扛起健步如飞,而且其也是药包配合子铳,其所发射的子铳更是会在飞入敌阵后自行爆炸,是这个时代的“开花弹”!
高台上,高起潜一脸得色,他喜笑颜开的说道:
“藏愚将军,是否可以传令进兵?”
黄承奇看了看天色,与以往攻山时辰相比,还略早了一些,正可打岭上金军一个突然袭击。
他转头笑着对高起潜道:
“时辰已到,高总监可要亲下这攻山的军令?”
“哈!哈!哈!哈……”
高起潜爽朗的大笑起来,一副意气风发的神情跃然脸上,他高举起右手,在空中略作停顿后,便狠狠挥下,大声道:“传令,攻山!”
“嗵!”
随着令旗挥舞,头声号炮响起,军阵上各大小旗帜都动了起来,阵型也随之开始变动,原本紧密的阵列瞬间就向四周散开。
二声号炮传来,三个军阵前的将旗高高举起,挥舞三次后,便缓缓往前移动起来,随之后面千总认旗,百总认旗也相继挥舞,与下面的队官们彼此确认之后,也向前稍稍移动。
“嗵!”
三声号炮,就是进军的命令,军阵前的主将旗高高举起,迎风率先向前行去,接着整个军阵就移动开来,数千人整齐的踏步声,敲击着坚硬的地面。
“杀!杀!杀!”
伴随着大军前行,诸将士整齐的口号声,回荡在中军将台周围。
看着眼前威武雄壮的宣府军阵列,高起潜心中亦是激荡不已,他那志得意满的样子,眼中也是满满的成就感。
黄承奇也不再看他,望着渐渐远去的军阵,对身边诸将沉声说道:“除了中军留下,余者诸人,都各去准备吧。”
“喏!”
张广达、张国栋等诸将齐声唱喏接令而去…………
前日晚间军议结束后,第二日清晨开始,祖大寿、白广恩、唐通等人的大营,都移到了蓟州卫城之南,黄土岭的东侧。
造成明军主力云集在石门山下的假象,以诱使后金军战略上的判断失误,将防守的重点放在石门山方向。
这样黄承奇攻占黄土岭后,或许会有机会抢渡海河,深入河东去威胁金军后方,甚至威胁金军粮道安全。
袁崇焕立身在乳峰山的中军将台之上。
这里是一处突出的山石平台,再用巨木搭建起坚固的高台,便作为蓟辽总督袁崇焕的中军将台使用。
站在此处,再配合千里镜,可以清晰看到对面蓟州城南金军营寨内外情形,亦可看到右侧不远处的石门山上一些情形。
然此刻,蓟辽总督袁崇焕的目光却是望向了东南方向。
他似乎能透视山体,看到远处黄土岭下宣府镇中军将台,看到在那里挥斥方遒的勇毅军总兵黄承奇,袁崇焕的似乎看到了在黄承奇脸上的淡淡笑容。
他始终无法完全看不透黄承奇内心中的思想。
这个近几年才迅猛崛起的年轻军头,虽然年岁稍浅,然其城府之深,处事之老辣,便是自己宦海沉浮多年,但是在面对这黄承奇时,也隐隐有一股力不从心之感啊!
他不由的心中暗叹!!!
现在的勤王大军中,黄承奇似乎已越来越有分量,尤其是在他兼任宣府镇总兵官,接管杨国柱带来的勤王大军后。
如今的黄承奇已不仅是勤王诸镇总兵中实力最强者,其已隐然成为宣大一系兵马的主事之人。
最叫袁崇焕难做的,更是因为黄承奇非凭自己军力,胡搅蛮缠,而是每出口言及军略,尽皆头头是道,就算各人口中不服,但在各自心下,也不得不叹服不已。
手下军头一家独大,对督师袁崇焕来讲不是好事,华夏讲究平衡之道,但若是此番蓟州战事,他们各总兵大将都没有拿得出手的战绩,自己即使是蓟辽总督,也不好在明面上过于支持。
现在,袁崇焕只希望这一次的石门山之战,其余各镇总兵大将们能有一个好的表现吧!
就比如前次石门山大战,勇毅、宣镇兵马就连斩金军两个固山额真,那可是实打实的战绩,今次勤王各镇将领汇兵齐攻石门山,若是也能似勇毅、宣镇那般斩杀一二金军固山额真,至少也可扳成平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