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爆响自不远处传来,伊尔扎举目望去,就见娘娘庙炮阵方位上腾起一小团烟尘。
不知是那个不懂事的竟然嘟囔了一嘴:
“怎么才打这一炮!”
他话音才落,就见东南方向似乎腾起一大片烟气,迅速向上、向四周弥漫开来,瞬间形成很大一团,而且还越来越显浓密。
烟尘中隐隐有如闷雷般的声响,不断传来,一颗颗黑乎乎的物体,破风飞翔,众多黑乎乎的铁球刺破长空,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呜!呜!”声。
紧接着,一阵炮子落地的声音隐隐抄来,就见石门山下娘娘庙炮兵阵地处,一片黄色烟雾弥漫开来。
“打炮啦……明狗子打炮啦……”
一声惊叫,点醒了西石门山岭下的金军,就连甲喇章京伊尔扎都来不及训斥那名乱叫的鞑子兵。
他急急扭头望去,就见前方山岭上炮声隆隆,守御的汉军已然在前方与明军对轰起来,大团的浓烟与火光冒起,炮弹的尖啸声一阵紧似一阵。
几乎是与此同时,东石门的河谷道上,大股大股的密云军将士,以战车驱前掩护,顺着石门山与北运河间的平地,紧张地摸索前进。
石门山下喊杀声响彻云天,无数戴着红笠军帽,穿着短身罩甲的宁远镇战士,潮水般的一波波涌向各处山岭,向守山的鞑贼发起攻击。
雨点般的滚木擂石,不时从山上投掷下来,利箭穿梭,铳炮轰鸣,山上山下,尸体伤者同样的层层叠叠。
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硫磺硝烟气味!
石门山这边的战事,从一开始就处于胶着状态,虽然这边守御的金军不多,且大多为汉军与蒙古军,但他们恐鞑子久矣,在正白旗鞑贼的催逼之下,防守得颇为坚韧。
而且,各处阵地上督战的那些满洲鞑子兵也不闲着,他们瞅准时机,就是一支冷箭射来,这些箭矢射得又准又狠,每每就见明军士卒中箭倒地。
因此,负责攻打石门山的明军宁远吴三桂所部,虽然说在兵力上占优,但山势崎岖,兵力优势也不好施展开,战车也是只能推进到山下,无法再沿着崎岖的山路,继续推进。
不过好在京营的火炮威力颇大,只是两轮炮击,便将娘娘庙炮阵上的守御金兵击溃了,四散奔逃而去。
其实倒也不能怪防守娘娘庙的钮尔佳无能,实在是京营的火炮太强,与金国这边七拼八凑的火炮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前次石门山大战时,驻守娘娘庙炮阵的金兵还能与京营对轰,且有余力轰击攻打西石门的宣府镇杨国柱麾下明军兵马。
但谁也没有想到,神机营最后一轮臼炮齐射,众多的毒弹、灰弹齐齐飞射进娘娘庙炮阵,这种炮子对于防御工事的破坏极小,微乎其微。
但其落地后,所升腾起来的那一股股黄色毒烟,却是蔓延迅速,瞬间就将整个娘娘庙清军炮阵笼罩起来。
而那些驻守的鞑子兵、汉兵、蒙古兵将士们,却因此而吸入了大量毒烟,许多人解救不及,吸入的毒烟严重过量,竟当场就死在了娘娘庙炮阵上。
其状之惨,已是语言所无法形容!
即使如钮尔佳、何成功这等中级军官们,一是因为他们是最先得到湿布,遮盖口鼻的那批人;二则是战后得到了很好的救治。
所以自身受到的伤害,才略小一些。
而普通士兵则大多因中毒而死,活下来的也大多留有这样,或是那样的毛病。
所以,今次这臼炮才只一轮齐射,就将驻守在娘娘庙阵地上的金军驱散,无论牛录章京钮尔佳如何呼喝叫喊,都无济于事。
最后,他也只得用湿布紧紧捂住口鼻,由身边鞑子搀扶着下了娘娘庙炮兵阵地。
跟随着他后面的鞑子,都看到了钮尔佳屁股上面一片深红,不时还有红色的水滴,点点滴落在地上。
却原来是刚才为了躲避炮子,以及呼喝那些逃窜的汉军、蒙古军时,动作过大,竟致使他屁股上的旧伤被再次撕裂开来。
或许,钮尔佳这屁股上的旧伤复发,正是他故意弄成的,这也恰恰是他的聪明所在!
…………………………
蓟州城南二里处是海河蜿蜒而过,其南岸有乳峰山与石门山,向为蓟州南来之门户,尤其是石门山的东西石门要道。
而今,此地却是硝烟弥漫,人吼马嘶不断,哀嚎悲鸣之声四起,从西石门到东石门的整个石门山区域,明金双方正在激烈厮杀。
虽然明军在兵力人数上占据了很大优势,但金军在此地经营日久,他们利用山势修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
攻山的明军将士们,只得以盾牌做为掩护,面对金军的鸟铳利箭,往往都是才堪堪攻到寨墙壕沟前,就被密集铳炮轰打得哭喊着奔逃而回。
在如此近的距离上,金军鞑子披甲兵的利箭,也是个个准头奇好。
他们的箭矢虽然射得不远,但其破甲与放血的能力却是极强,许多宁远镇战士每每冲到鞑阵近前时,身上一旦被鞑子利箭射中,很快就会感觉到虚弱无力,失去了战斗力。
西石门山道上,甲喇章京伊尔扎心中也在焦急。
他这边的情势比石门山上更为危急,虽然在他之前,还有数道石墙和矮沟防线,但明军却也狡猾,他们的主攻方向并不在西石门的山道上。
狡猾如狐的白广恩,能坐上蓟镇总兵的位置自然有两把刷子,他早就看出西石门山道曲折崎岖,实不易攻取。
因此便将主攻都放在两侧的山岭之上,为此,更是亲自去找袁督臣要来许多小炮,配备给负责攻袭两侧山岭的军马。
但毕竟是私心作祟,这些讨要来的小火炮都分派在他自己的正兵营,或者分派给那些与他亲近的营中。
按照他的方略,蓟镇中与他不算十分亲近的营伍,都被派遣进攻西石门山道,充当炮灰角色。
他们这些炮灰在山道内吸引金军守兵注意力和炮火,而与白广恩亲近的营伍则在两侧山岭上推进,他们就是以这些小火炮开路,一路轰击前进。
如此,虽也有些伤亡,但总比硬攻强夺好上许多,为此白广恩还用银子,从京营借来许多的炮手。
那些在山道上担任主攻的营伍,虽明知白广恩这是在挟私报复,却也无能为力,毕竟白广恩还是蓟镇总兵,抗拒军令的后果他们可承受不起。
可西石门山道这边山势崎岖,在两侧山岭之间的山道虽然平缓,但却很是曲折,就连战车都是推进不易,而鞑子修建在两岭间的寨墙,又是十分坚厚,非重炮难以轰塌。
真是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虽满腹怨言,也只能奋力进攻,他们也害怕攻打时不尽力,若是再被穿了小鞋,那还不晓得会有何样的结局呢?
此时,金军石砌寨墙的前方,已倒下不少明军尸体和伤兵,流淌的鲜血,浸湿了山道上干燥的尘土,烟尘虽然少了,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却是愈加刺鼻。
还有很多沾满了血肉的礌石,在山坡山道上滚得到处都是,血肉碎片也随着一起散落各处。
爆豆似的鸟铳声不时响起,一段石砌寨墙后的汉军军官,叫嚷着下达一声声喝令,随着板机扣动,弹子又一次如爆豆般袭来。
又一波攻山的蓟镇官军惨叫着倒下!
他们虽持着盾牌作为掩护,但这些轻型的盾牌,又如何挡得住近距离射来的铳弹,可如若尽数都操持包铁的重型盾牌,却是重得没有几人提得动。
自从戚家军的势力被驱逐出蓟镇后,蓟镇的明军,平素都是不喜欢习练鸟铳,他们中便有擅用火器者,大多也都是三眼铳和快枪一类的半热兵器。
三眼铳的射程威力,只在二、三十步内才有效果,即使是快枪的射程也是有限,更不论其射击的精准度,其利只在操作简便,又可直接当作冷兵器来使用罢了。
如此火器,又哪里会是鸟铳的对手?
可若是弃了三眼铳、快枪,而改用弓箭射击,他们又哪里射得过那些躲在寨墙后面的鞑子?
再者因为此间山道地形狭窄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