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友仁望着对面的虏骑,心中已是万分紧张。
虽说对面只有不到四千的鞑子骑兵,但人贵有自知之明,他却是深知自己麾下这两三千人,无论如何也是抵挡不住的。
凭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对面鞑子的前两次冲锋,自己或许可以抵挡,毕竟己方阵前已经挖掘有一条壕沟,而且车营又很坚固,更有铳炮助阵。
然即使有此诸多优势,若无外援来救,恐怕终将难逃被击溃的命运!
但使他略觉心安的一点是,总兵马科的正兵营就在左近,只要他能及时领军来援,那时己方五六千人马汇聚,便不怕眼前这些鞑子,虽说不能将之击败,可固守尚可维持。
不过,何友仁对此却是十分的担心。
以他对马科的了解,此人虽说贪鄙成性,见到好处咬上就不会松口,但也是奸猾如狐,向来不入危险之地。
如今,自己这边被清骑突袭,也只能寄希望于总督袁崇焕的威望,使得马科不敢不救,若自己这方兵溃,他正兵营便会首当其冲。
所以他才急急派出哨骑前去向马科求援,何友仁希望马科能顾念大家都是山海镇同僚之情,也为他自己考虑,能及时来援。
而现在,对面的清骑徐徐而来,四里,三里,二里,慢慢的,他们的衣甲马匹都已可看得越发清楚。
何友仁看对面虏骑,都是一些满洲八旗的鞑子甲兵,有正白旗、镶白旗的甲兵,还有一些正黄旗与镶黄旗的甲兵精骑。
还有许多蒙古八旗的骑兵,他们散在左右两翼,也是策骑呼啸着奔来。
“呜……呜……呜……”
凄凉的号角声阵阵响起,对面策骑的鞑子虏骑竟然在慢慢加速了。
他们在进入一里多的距离时,突然响起一阵战马嘶鸣,蹄声踏地之声响如惊雷,无数的虏骑策马往壕沟这边狂奔而来。
何友仁猛地一声大吼道:“传令,各炮预备,听号令再开炮,有违者,就地斩首!”
如大海上的潮水一般,数千鞑贼骑兵,带着如云般的各色旌旗,往何友仁阵地前快速涌来。
整个大地,似乎都在他们铁蹄之下剧烈颤抖起来!
随着鞑贼虏骑越来越近,已可清晰的看见那些原本冲在两翼的蒙古骑兵,竟突然加速冲在了最前面。
他们呼啸着越过满洲八旗的精骑,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壕沟直直奔驰而来,蒙古骑兵个个身着轻甲,快马轻弓。
何友仁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对面奔来的蒙古骑兵,心中则在盘算着己方车营的火炮威力,只待他们冲入二百步时,就下令让火炮、火箭一起打射攻击。
他紧张的估算着距离,就在他堪堪要挥手下令的同时,对面那些如潮般涌来的蒙古骑兵,突然以娴熟的马术,做了个拔马的动作,纷纷往壕沟的左右两边掠去。
何友仁不由一愣,可还没等他有所表示,就见对面那些蒙古骑兵们又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再次拨转了马头,又朝着壕沟疾冲。
明军将士见此顿时惊慌起来,未等何友仁下令,便纷纷点燃了战车上火炮的引信。
“嗵!嗵!嗵…………”
就听火炮轰鸣之声连天响起,自家的车营竟然未奉军令,就提前开火了。
然何友仁也顾不得再训斥部下,他急忙转头向对面望去,炮子在蒙古骑兵阵中坠落后,仍是左右不停跳跃。
虽说这一片土地不是十分的坚硬,但仍不影响这些炮子落地后形成跳弹,无非就是会少跳几下罢了。
但是明军的火炮并非是依令打射,而是炮手们由于心慌,而自行点燃引信,所以是稀稀疏疏的落在敌方骑阵之内。
而且,还有一些炮手见上官没有发令,并未点燃自己负责的火炮引信,如此炮子密度不够,杀伤力也是有限。
“不好…………快……”
猛然,何友仁大喝一声,脸上也现出一丝惊恐之色。
只见对面蒙古骑兵们冒着炮火疾冲到壕沟前,却忽然又一次拨转马头,再次向两翼奔去,同时人人以左手牵着马缰绳,右手向壕沟中抛出一个个土袋子。
怪不得何友仁满面惊恐之色,原来对面蒙古骑兵并非是要冲阵,他们冲上来是为了抛出土袋,用来填平壕沟…………
…………………………
近千蒙古骑兵,只一瞬间就填平了明军车阵前的那道壕沟。
而且那些蒙古骑兵冲锋的势头,竟引起了明军的恐慌,不只是何人开的头,明军战车上的大小火炮“噼里啪啦!”的一通乱放。
火炮轰鸣之声,有若狂雷般怒吼,就听大小火炮轰轰作响,还间杂着火铳的啪啪声响,更有些军士受此影响,还引燃了火箭匣。
火箭也瞬间飞射出去,有若万千流星绽放似的,各种火器的硝烟弥漫翻腾,转眼间蔽日遮天,笼罩了所有车营的前方。
参将何友仁先是被北虏骑兵突然抛出土袋填平壕沟之事震惊,愣了一下神后,他才想起来追究未奉军令,即打射火炮的炮手。
何友仁回醒过来,怒声吼叫道:“谁打炮?哪个让你们打炮的?”
然而,他得到的回应却是更为猛烈的炮火轰鸣与“噼里啪啦”火铳爆响之声。
大股大股的硝烟腾空而起,左翼营的炮手们似乎在一瞬间,就将营中的所有火炮都打射出去。
就连营中那些本就不多的火铳兵,也在炮手们的影响之下,一股脑儿,将手中的火铳子药打射了出去。
尤其是那些个火箭车,也有接近一半被点燃,一枚枚火箭拖着刺眼的焰尾破空飞去,声势确实惊人。
然而对面奔来的北虏骑兵抛出土袋后,便策马纷纷从两翼急急奔回,虽炮火轰鸣,火箭齐飞,对其造成的伤害却并不严重。
冲来近千蒙古骑兵,也就死伤百多人,且大多死伤者的尸身都被他们带了回去,刚刚的战场上,只余一些伤马和少数北虏伤兵在那里悲鸣哀嚎。
终于,隆隆的炮声和噼啪的铳响渐次稀疏,何友仁急忙用手拨了拨已显稀疏的烟雾,向着西方看去。
只见刚才的那些蒙古骑兵已从两边分掠撤回,紧接着,又是一波波的满洲两白旗中轻骑策马冲来。
不论是此番冲来的满洲八旗骑兵,还是先前那波蒙古骑兵,都并非是要直冲明军车阵。
两白旗的轻骑们俯身在马背之上,冲临车阵约四十步距离时,他们借着战马冲刺之力,激射过来一波箭雨,还有大片的标枪、飞斧、甩刀等投掷兵器。
马上骑射本就准头不足,而且在这个距离上投掷出的标枪、飞斧,也几乎很难伤到明军将士。
果不其然,满洲两白旗的这一波冲锋骑射,也只是射中了十来个前排的明军炮手铳手而已,可他们的目的却并不在此。
在金兵骑射的引诱和刺激之下,原本那些未曾打射铳炮的明军炮手和铳手,此刻,也是一股脑儿的将剩下的火炮、火铳打射得一干二净。
只有那剩下的近一半火箭车,因为得了何友仁的严令,这才未曾一起打射出去,算是留了下来。
两军在训练和纪律上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这就像打王者荣耀时,对方几个平A,你就交了大半技能…………
何友仁见清军兵强势众,且明显是有所准备,心中已是惶急,他回身大喝:
“快去,再向马总兵求援,请他速速救援我师。”
打不赢,叫援军也是唯一的办法!!!
几个旗令兵早就策骑等在中军将台之下,闻令大声应和,急急打马飞奔而去。
就在这时,对面不足两百步外,满洲八旗中两白旗与两黄旗的鞑子甲兵约三千上下,正在整队,似乎马上就要发起冲锋一般。
何友仁大声吼叫道:
“快,快传令!!炮火准备,快给老子装弹…………”
他心知,经鞑子这连番引诱,自己营中的炮火优势已荡然无存,若是仅凭车阵万难抵住金兵的全力一击。
自己部下的兵士们都是什么水平,他可是太知道了,若是兵力优于对面的鞑子,再加车阵铳炮之利,自己或可坚守一阵。
只是先前各战车的炮手擅自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