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智勇身边还有不到四百家丁,以及近千的精锐骑兵,原本将近两千的精骑,但刚刚的一阵搏战,虽杀退鞑子甲骑,自身也损失二百余骑士。
他不由在心中暗想:“关键时刻,还是要靠这些家丁锐骑,大帅平日付出的钱粮,今日终于有了回报!”
然而,马智勇又转念一想,既然大家已无斗志,且步卒们的表现也寒了马智勇的心,他无奈地大声喝道:“儿郎们,随本将杀出去,咱们去寻马帅,投蓟镇白总兵营中。”
他此刻顾不得多想,勒住马缰,四下里望了一圈,对众人又道:“东面不能去,北虏快要合围啦。咱们先往北去,那边北虏不多,杀出去,咱再奔东边冲。”
四面目力所及之处,皆是八旗军甲骑,他们似乎漫山遍野而来。
至此,整个山海关镇里最强的正兵营和左翼营,已是全线溃败,他们两营就几乎占了山海镇的一半兵马。
余下的只有都司胡忠信手上千余人马,还算稍具战力,而那两个游兵营,恐怕就真的是游兵了,打起仗来不知游在何处,可一旦打完就立马出现。
当然,最惨烈的还是跟随这两营的那数千民夫军壮,似乎整个天地间,都还回荡着他们的哭喊哀嚎之声…………
…………………………
祖大寿策骑在一处高地上,他脸色铁青地看着西面溃逃而来的蓟镇军马,这一场战斗,就发生在他的眼皮底下。
从接战到全营溃败,是如此的短暂与残酷!
关宁军也是才刚刚突破石门山金军防线,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开进至石门山北麓平川。
相比于其他诸镇将帅,祖大寿还算是一个有韬略之人,他清楚的知道,石门山上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
而在石门山北麓平川上,定必有更为凶险的战事等待着自己,所以他并未急于从石门山上杀下,而是就在山上清理战场,使将士们简单用些干粮,回复一下即将用尽的体力。
而后,才安排各营分批开进至石门山北麓平川地带,且各营下山后的首要之务,便是稳稳扎下营垒,以备不测。
直到麾下四个营的兵马全部扎营完毕,他这才亲率麾下精锐向西边开进,而直到此时,早早攻克东石门的唐通部兵马,仍未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祖大寿一直立马在这处高岗之上,观察着远处蓟镇兵马与鞑贼的战斗。
宁远镇精锐将士才整队结阵完毕,正准备继续向西开进,以加入战斗,援救蓟镇白广恩所部。
却在此时看到不知为何,蓟镇营中一阵骚乱过后,便全营崩溃,在鞑贼虏骑的追击之下一路向东奔逃。
广袤四野间溃兵、民夫哭叫声形成的声浪,是如此惊心动魄。
直听得宁远总兵祖大寿头皮一阵发麻,脑门似乎都要炸裂开来,他全身也不由自主的颤抖。
祖大寿双目血红,脑门上更绽起粗大的青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暗想:
“不能乱,宁远军不能乱!”
此刻,他宁远军将士已布列成三个方阵,他们呈倒三角形排列,在西面南北两端各有一个方阵,相距不足二里,而在这两个方阵中间位置向东二里外,还有一个方阵。
在前面两个方阵的中间位置上,就是祖大寿正兵营所在,他们结成了一个园阵,以应对鞑子随时可能发起的攻击。
之所以如此结阵,主要还是为了扩大战场受敌面积,两个方阵加一个园阵顶在前面,无论鞑子全力攻打何处,另外两营兵马都可伺机支援。
而后面的那个方阵,除了为大军守护辎重外,还可在战事胶着之时,作为生力军突然出击,支援前方各营作战。
纵观现集于京畿的大明各镇兵马,恐怕也就只有黄承奇与祖大寿敢于如此布阵而战。
毕竟他们情况相似,所带领的麾下军将都是比较齐心,相互之间有着很强的信任感,逢战之际,可以互为犄角,互为依靠,互为奥援。
最重要的是祖大寿虽不如黄承奇那样生财有道,但是宁远镇是袁督臣手下的核心部队,辽东诸镇中唯一足粮满饷的军镇。
而且宁远镇各营主将,除少部分是自祖大寿的家丁队中提任,许多都是靠着利益交换和各种姻亲作为纽带联系在一起的,大家伙的前程和荣华富贵,皆系于祖大寿身上,这种向心力也是其它军镇比不了的…………
…………………………
祖大寿驻马高岗之上,看着就在近处的己方圆阵,似乎受到蓟镇军马大败的影响,阵内许多军士的眼神中,似乎流露出些许惶恐的神情。
见此情形,他的心中猛地一惊!
此时,鞑贼虏骑就在西面不远处,追逐着蓟镇的溃兵甚急,若是影响到了自己营伍,军心一乱,自己可就是第二个白广恩的下场…………他面上神情不变,只细心观瞧西面溃兵与鞑贼。
只见内里隐约现出不止一面帅旗,在溃兵人丛中往来快速移动,先是由骑兵护持才能如此。
祖大寿笑着抬手指向溃兵那边,对身旁的京营前营总兵陈九皋说道:
“陈帅请看,本将观那两面帅旗仍在,其一必是蓟镇白总兵,只是未知另一位是哪个总兵。”
陈九皋此刻也注意到那两面帅旗,接言道:
“估摸着,那另一面帅旗当是乳峰山上山海镇马总兵无疑。”
祖大寿点了点头,他扬鞭催马便奔自家圆阵而去,身后只留下他的一句话:
“回营!”
他忙策马奔回圆阵之内,来到众将士之前厉声喝道:
“将士们都看到了,尔等若不坚守阵地,就是那边蓟镇弟兄们的下场。我祖大寿在此答应尔等,决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兄弟,就是断后之事,也是老夫最后一个走。”
祖大寿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他冷峻的眼神扫视着众将士,喝道:
“不过,也请众兄弟们能奋力迎敌,坚守住营垒。
适才,本帅已得袁督臣军令,曹文昭、王廷臣两位总兵正领军经西石门急急赶来增援,坚持住就是胜利,援军很快就到,袁督师是不会忘了我等的!”
祖大寿虽生于辽西将门豪强之家,然其平日待人却很是和蔼,丝毫没有名门之后的那股子傲气,便是对上自己营中的普通军士,他也能亲切有加,因此极得军心。
此时,众将士们听了祖大寿暖人心肺的话语,纷纷咆哮着呼喝道:
“跟随祖大帅,血战到底,绝不后退!”
“哪个憨货逃了,他就是畜生养的……”
“宁远军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见圆阵内众将士们军心安定,士气重新提振起来,战意如此坚决,祖大寿顿觉放心不少,他暗地里对随在身旁的祖大弼递了一个眼色。
接着又凑近前去,低声对他说道:
“老四,你领一些家丁在营中往来巡哨,有胆怯畏战者,立时就给我砍喽!”
祖大弼知此刻军情之紧急,当下更不废话,只是低声道:
“大兄放心,哪个敢乱我军心,畏敌怯战,我第一个不能饶他!”
祖大寿微微点首不已,他转过头又看向西石门那边。
虽然他确确实实已经得信,袁崇焕命东协总兵曹文昭、前屯卫总兵王廷臣二人领兵从西石门而进,与马科等将汇兵后,进逼海河。
但曹文昭与王廷臣究竟何时能赶过来,说实话,他的心里也是没底,此刻望着西石门,心中不由暗自祈盼:
“援军快些到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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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辰之前,马科并不知道因自己急着前去迎候白广恩,而导致后营崩溃之事。
当时他才策骑赶至蓟镇军中,刚与白广恩见了面,二人还未寒暄几句,就有哨骑来报称山海镇已被鞑贼击溃。
马科自然是不信的,刚刚离营之时还一切安好,既是鞑子突然发起攻势,至少也可撑持一段时间,怎会突然就溃了。
他在白广恩的陪同下,领着韩士臣与众家丁们策骑奔出阵外,一看之下,不由也是吓了一跳。
然仔细观瞧之下才发现,那些向东逃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