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营千总于金看着周围的车营将士紧张忙碌,他们从后面的几辆战车中,取出一些铁制三角支架,还有许多短粗短粗的炮管。
“飞礞炮?”
急匆匆赶来传令的中军亲卫张明远惊诧道:
“于千总,这就是能炸裂的飞礞炮吗?”
于金笑着道:“是嘞。这可是大杀器,一炮轰出,落地炸裂,数百弹丸,四面激射,真是叫人防无可防,躲无可躲啊!”
“既是军中有此好物,何不早早祭出来,也免得张将军的火枪一营损失如此之大!”
面对张明远的疑问,于金并没有直接回答,因为这也是他心中的疑问。
只见他转头看向中军方位,喃喃道:“或许,大帅另有考虑。咱将主爷深谋远虑,我等只遵令行事就好,可不敢想那般多。”
他这最后一句话,像是说给自己的,又像是说给张明远听的一般。
“弟兄们,可得轻着点,这个可不敢大意,只要炸了一个,咱都得玩完嘞…………”
老将郭英贤可算是等到了出击的军令,他大声呼喝传令,命令众将士立刻上马。
此前,他虽急切请求出战,但为了爱惜马力,在未得军令之前,已严令众将士全体下马。
郭英贤的布置是,他自己亲率宣府骑兵在前,以大同镇骑兵在后,又以山西镇的五百余骑兵居左,以掩护自己的侧翼。
他们呼啸着催动胯下战马缓缓向前,迎着对面同样缓缓冲来的鞑贼甲骑,双方都未开始加速,就这样缓缓接近。
他们此时相距约不足三百五十步的距离,但为了给胯下战马省些脚力,双方起始都是缓行,进入三百步距离时,才逐渐提速。
另一侧的周遇吉,也是如此布置,他亲率五百轻骑在前,而将重甲骑兵隐在轻骑之后,再后则是宣镇黄保忠所领的家丁队近三百骑。
而林芳平的游骑营六百余骑则被派在了侧翼,以掩护主力骑兵出击…………
…………………………
多尔衮看着明军步卒的防守越发吃力,其火枪、火炮也因双方近身肉搏,而不便打射,他预感到胜利就在眼前。
竟要亲自率军出战,镶白旗固山额真图尔格,一把将他拉住,自请代多尔衮率军出战。
图尔格更是苦劝多尔衮说,他是一军主将,不便亲临前线冲锋,大可留在中军观察前方军情,以便指挥调度。
但多尔衮已然认定,明军溃败就在眼前,又怎会放过这追杀明国强军的机会?
图尔格无奈之下,也知道苦劝无用,只得率着镶白旗巴牙喇兵们,紧紧追随多尔衮,以守护他的安全。
朱安民率中军骑队及时赶来,极大的缓解了张国栋步营的压力,对面的鞑子就算再是悍勇,也不敢以血肉之躯,直面奔驰而来的战马铁蹄。
他们同样向两侧纷纷避让开来,但总会有些避之不及,被奔驰的战马远远撞开,成为血肉一团。
陈大宽也是大声疾呼,领着中部的将士追在骑队后面,向着那方缺口处,猛冲而上,他们盾枪互相配合,以盾护在前,长枪不断快速刺出,逼得鞑子不断后退。
“嗵!……嗵!嗵!……”
中军那边三声号炮响起,就见正策马疾冲的朱安民,猛地一声唿哨,招呼着队中精骑斜刺里向右冲杀而去。
几乎于此同时,两翼的明军骑兵也再次放缓马速,冲在前排的骑兵纷纷抬起左臂,以使胳膊上的旁牌护住头面。
就在鞑子不知此为何意之时,明军后阵,一声凄厉的唢呐声传来,紧接着就是一声声闷响,逐渐连成一串“嗵!嗵!嗵……”声,似乎无休无止一般。
一颗颗圆柱形的铁疙瘩,带着一道冒光的尾焰,呼啸着向西边的鞑子军阵疾飞而去。
密密麻麻的圆柱形铁炮子,竟有近两百余颗之多,与此同时,更有诸多大火箭也腾空而起,其尾焰留下的一道道焰迹,大有遮天蔽日之感,使得本就阴沉的天空更加昏暗。
“飞礞炮!”
张国栋举头望着天空疾飞而去的一颗颗炮子,高兴得大声叫喊:
“兄弟们,结阵!!咱的‘开花炮’,天上都是咱的‘开花炮’!!”
勇毅军步营将士在飞礞炮的鼓舞下,信心大涨,他们纷纷吼叫着:“杀……杀鞑子……杀……”
赤城营主将张国栋猛地一举左手盾牌,右手的短斧也连连挥舞,他厉声大喝道:“为了大帅!”
他身边的火枪一营将士齐声怒吼:“杀鞑子!”
“杀……杀啊!”
“杀光鞑子……”
明军的怒吼声响彻云霄,沿着天空与大地波动,形成浩瀚的洪流音波。
张国栋再次怒吼:“勇毅军,必胜!”
所有将士都跟着大喝起来:“必胜!必胜!必胜!……”
唢呐一响,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随着尖利的唢呐声一次次传遍战场,明军后阵各营的所有的战鼓,也都拼命地“咚!咚!咚!”敲击起来。
激昂战鼓声,与飞礞炮发射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震动四野,而对面鞑子的声音,已完全被压制…………
…………………………
多尔衮策马奔前而进,他信心满满,大金国勇士还会怕了明狗不成?
虽然,之前观战也看到明军步卒的顽强,但多尔衮却坚持认为明军只是在负予顽抗罢了。
在大金国各级将领的思维里始终认为,明军只会凭借坚城大炮固守,就算偶尔出城,也多是结成严密的车阵,悍勇无匹的大金国勇士,一旦推进到明军阵前,其大炮、火铳不得打射,失去了威力,便会一败涂地。
可前军才与明骑接战,就见在明骑身后的天空,一颗颗炮子呼啸着飞射而来,只是远远看去,这些炮子似乎与以往所见,略有不同。
虽然炮子呼啸,但多尔衮却也并未太过在意,因为大多数圆乎乎的炮子,都是奔中间步兵厮杀之处飞去,而向着两翼骑阵轰射的炮弹却并不多。
不过,这一次多尔衮却是失算了,彻底的失算了!
明军这一次打的可是发射开花弹的“飞礞炮”。
这“飞礞炮”乃是铸铁打制,其炮管长一尺四寸,炮口阔三寸,中腹略粗一些,并于炮尾再接上一段二尺三寸长的木柄,以便握持操控。
其所发射的炮子,也与别的火炮所发圆球状炮子不同。
飞礞炮的炮弹为圆筒状,长只四寸,粗在二寸五分,其外壁为一层薄铁板,内里混装毒药与铁渣,或是碎石。
而其引信则是置于炮弹的底部,在底药引燃后,激射炮弹而出的同时,也会将引信点燃,炮弹飞入敌军阵中后,引信也差不多同时燃尽,正好引爆炮弹内的火药。
如此,这种飞礞炮所打射的炮弹,才会在敌营内爆炸开来,铁渣、碎石激飞乱射,杀伤范围极广,远非那些实心炮子可比。
普通火炮打射的都是实心炮子,这些炮子只有大小之分,其威力不外乎撞击城墙,或是形成跳弹伤敌,即使如此也是不可控。
然飞礞炮所打射的炮弹,却与此不同,其乃是靠延迟引信来引燃内部的火药,致使炮弹爆炸开来,将内部暗藏的铁渣、碎石击飞四散,来达到伤敌的功效。
可这飞礞炮确又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炮弹上的引信不好控制,炮弹不是炸得早了,就是炸得晚了。
即使汉阳兵工厂进行了技术迭代改用木管引信,这一问题稍有缓解,但也没有达到现代炮弹那般精确爆炸的程度,毕竟这个时代里,还做不出触发引信,能如此已然是十分的先进了。
但即使如此,在鞑子眼中看来,那些圆柱形的炮弹,似乎还没有疾飞而来的大火箭,威势惊人,这便是认知的问题了。
好在鞑子的学习能力,还是十分强大的,估计他们以后在见到如此场景,便没有今日这般猖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