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五日,午时,勇毅、宣府镇骑兵在黄承奇的率领之下,来到了高桥铺东二里处。
黄承奇率领二百余骑奔至高桥铺城下,厮杀搏战的痕迹依稀可见,遍地都是攻城器械的残骸,干燥的土地上也是片片暗红色的血迹。
高桥铺,原是大明京畿的一处驿城,城周一里二十四步,只在东面开有一门,上书“高桥铺”三个大字。
虽然只是一座小小的驿城,但因为地处京津大道,所以高桥铺也包了城砖,并且经过历年的加高,已成为一座十分坚固难攻的小城。
正因如此这一次正红旗鞑子来袭,也未能攻破。
此时,高桥守军见城外来了数千大明精骑,他们也是一阵怀疑,直到侦骑策马奔到城下,亮出了黄承奇的印信后,这才有三骑策马奔出。
“高桥守备都司钱忠思拜见黄大帅。”
一个年岁不到四十的明将策在马上,正对着黄承奇抱拳行礼。
黄承奇也不墨迹,直截了当的就开口问道:“辽东刘总兵去了何处,怎不在高桥?”
钱忠思抱拳道:“禀张总兵,前几日有近万虏骑来袭,攻城一日未克,便引军南去。刘帅恐其会进袭笔架山,担忧大军囤粮有失,已领军追击而去。”
黄承奇闻知此事后,不由也在心中暗暗敬佩起刘肇基来,不愧是一镇总兵,果然也看出鞑贼所图,该是笔架山囤粮。
而更为难得的则是,刘肇基不但猜到鞑贼有可能是欲劫夺笔架山囤粮,为了守住笔架山上的囤粮,他更敢于领军出城追击,不惜与鞑贼虏骑野外浪战。
黄承奇急问道:“刘总兵,是哪一日出城南去?”
钱忠思抱拳回道:“刘帅,是在四月初一日,领军出城追击虏骑。”
“哦。”
黄承奇点头道:“如此说来,刘总兵出城已有五日了。”
“是,已有五日。”
钱忠思抱拳回话,他接着又问道:“黄大帅,是否请诸位将军入城中歇息。”
“不必。”
黄承奇得知刘肇基出城南去,已有五日之久,不由为其担忧起来,当下直接回道:
“我大军不入城,就在城外稍歇一宿,明日便南下去支援刘总兵,共抗虏骑。”
他接着又追问了一句:“本帅问你,刘总兵出城后,可有信息传回?”
“回张总兵,自刘帅出城以来,一直未见有消息传递回来,职下也不知晓刘帅现在何处,情形如何!”
四月初六日,午时,高桥铺南约三十多里外,黄承奇所部骑兵才简单用罢午饭,正在起兵继续南下寻找刘肇基和正红旗的鞑子。
就见南面一阵烟尘高高扬起,各将皆是一惊,张广达更是说道:“未见哨骑回报,怎地忽然就似有骑兵奔来?”
“莫不是我军哨骑回来啦!”林芳平说道。
“不会,看这扬起的烟尘,这一股骑兵人数不多,当在二三十骑之间。”
家丁队头目黄保忠站在自己战马的马鞍子上,正往南边仔细眺望着,他继续说道:
“虽看得不算很真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远处奔来的确是我大明官军的骑兵马队。”
黄承奇大声喝令:“全军结阵,备战。”
他又道:
“黄保忠,谭林,家丁队分为两部,由你二人分别统领,从两翼然道奔来骑兵侧后,但有情报,要立时传回。”
紧接着,便即再次大喝:“林芳平、张广达,游骑前出准备迎战。周遇吉,重骑披甲结阵,轻骑结为后阵,看旗令行事。”
…………………………
辽东总兵刘肇基含泪急道:
“啊……黄帅,完啦……全完啦……我的辽东镇……被……被鞑子杀溃了……全都溃啦……”
还未等黄承奇有所反应,刘肇基猛地一把抓住他,急切道:
“快……黄帅……快快进兵,奴贼要进袭笔架山啊。”
黄承奇初见刘肇基之时,便已经大致猜到了结果,但有些事还是要问一问这位亲历者。
当下,他立即派出大队哨骑继续向周边,尤其是笔架山方向继续加强侦察,同时询问起刘肇基的遭遇。
原来,辽东总兵刘肇基一直驻扎在高桥,但是他肩负着守卫笔架山的安全职责,所以,其麾下有一营两千人马,长期驻守在笔架山。
再加上分驻其他要处的兵马,高桥只有他的标营精骑两千余人,以及步营的五千人马,总数也才不足万人。
不过,若是坚守高桥却也绰绰有余,然让他始料未及的是鞑贼并未在高桥城下恋战,他们只攻打了一日,见难以攻克,便立即挥师南下。
初时,刘肇基也是并不在意的样子,他甚至怀疑鞑贼是以此来引诱他出城追击,还借此在野外将他的兵马击溃。
但第二日,当哨骑确认鞑贼是真的离开高桥,向南急急而去时,刘肇基才猛然惊醒,从此往南可是奔的大沽口、笔架山方向啊。
这下他也不敢再行耽搁,除了派出哨骑抄近路奔向笔架山,通知那边守军做好准备,更是派人送信给八仙山各处堡城。
而他则是亲率麾下骑兵,急急就追了上去,临走时,还不忘吩咐麾下步营将领,要他们推拉战车迅速赶去。
刘肇基言说自己若是追上鞑贼,定会设法将其拖住,待步营将士赶至后,再合力与贼一战,万不可使其进袭到笔架山。
那里可是全军粮草的存放之所,若为鞑贼所袭取,就算其不能将粮草运走,但其要是一把火全给烧了,那又如何是好?
难道,还能叫蓟州前线的将士们吃土吗!
然而刘肇基未曾想到,他们在高桥的一举一动,都被鞑子哨探看在眼中,满洲正红旗固山额真满达海得信后,便将计就计设下了埋伏。
刘肇基的两千余骑兵,虽然被多达三千骑的鞑贼虏骑伏击,却仍是左冲右突,在丢下数百弟兄后,终于也摆脱了鞑子的包围。
但刘肇基却不敢就此退回高桥,因为他知道,若笔架山失守,自己也注定难逃一死的命运!
所以,他只得许下重利诱之,率领麾下千余精骑策马又追了上去,只不过这一次,他却也学聪明了。
刘肇基并未全军一起追击,而是将麾下骑兵分作三队,其一有三百余骑分散四周为哨骑策应,其二有三百余骑为前队,他则自领剩下的千骑将士为中军大队。
如此布置,若四周有鞑贼埋伏,哨骑可迫使其提前暴露,而鞑贼若攻击前队,他可率大队扑上,而他的大队骑兵若真中了鞑贼埋伏,前队和哨骑还可回救。
就这样尾追不放,一路上不断与鞑贼遭遇,却并不与之接战,只是在外围袭扰,拖延着正红旗鞑子的进兵速度。
刘肇基的想法是,希望笔架山上的守军得信后,能够提前布防,而且沿途各处要地堡寨的守兵,也可迅速聚集起来,在险要之处设防阻敌。
如此一来,就算不能一举将鞑贼击退,至少也可阻击几日,等到自己麾下步营开来,便可与奴贼一战。
但他却未曾想到,此前派出给笔架山送信的哨骑,已经全部被鞑贼截杀,不说信没有送到笔架山,就连给他回报的人都没有。
而且,他派去给八仙山诸堡送信的哨骑,也与此一般,尽被鞑贼探子截杀于半途!
这一战,刘肇基虽打得十分艰苦,且又是孤军奋战,但也将自身的战力发挥到了极致,为此更是将自己在辽东多年积攒下来的家财田产,尽数赏赐给了麾下将士。
正是因为上下一心,刘肇基和他麾下的辽东镇将士们,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斗力,终于将正红旗成功拖住,直到麾下步营赶至。
但也正是步营的参战,使得刘肇基丧失了运动作战的优势,他所率骑兵受到步营的拖累,逐渐将一场运动战,打成了阵地攻防战。
终于,就在今日巳时初,刘肇基所部明军被满洲正红旗鞑子突破,在百余家丁的护卫下,刘肇基才堪堪脱出鞑子围攻。
但随着麾下将士逐渐战亡与逃散,最后随在他身边的也仅仅剩下了二十六骑,且个个带伤,混身皆是血污一片。
也幸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