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程自己内心中的想法和看法,自然不能向皇太极和盘托出。
只见范文程转着眼珠略想一下后,便是一副俨然很有把握的样子,他对皇太极回道:“啊,陛下此梦,确实做得非常之好。
雕乃猛禽之首,显然指代远道来援的明军统帅袁崇焕,而陛下两箭不中,却在第三箭射中,则预示袁崇焕在这次战役中虽然侥幸不死,也必定是困守蓟州卫城之结局。
将来,其也必将注定难逃我大金勇士布下的罗网,不是被我勇士所杀,便是被我勇士所俘!”
皇太极听了范文程的一番分析解说之后,心中大定,他显得行至极高,又继续说道:
“我宁愿他被勇士们捉住,可不愿他死在勇士们的手上啊。”
忽然他猛地想起,昨夜的梦还只圆了一半,便又追问道:
“可是,那条青蛇又是何意呢?”
范文程此刻早有腹议,当下微微一笑,故作神秘地回奏道:
“那条青蛇,即是指代明军在不久后,将会仓惶逃窜,虽然他们跑得很快,但因陛下早已预作埋伏,所以仍将被我勇士截住,一举歼灭。那只白鹳,便是指代陛下预设的伏兵。”
皇太极点头表示没有异议,但他的疑问也并未全数解开,只见他又追问起来:
“可是,那大青蛇为何会有脚呢?”
内弘文院大学士希福见范文程独领风骚,心中早已不快,这时便赶忙上前,率先开口解释道:
“这是明军被我大金国勇士吓破了胆,没命地溃散奔逃,都恨不得多生出几只脚来的意思啊!”
御帐内的众人听了他的解说,都不由自主地纷纷大笑起来。
皇太极也是更加的高兴,随即便传令下去命萨满跳神,以此来感谢皇天赐下的吉祥之梦!
然而,就在当天的夜里,皇太极却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梦见了老奴努尔哈赤命四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捧着一方玉玺给他,他赶忙用双手恭谨地接住。
却感觉这玉玺很重的样子,差一点就要掉在地上,幸亏他及时沉腰稳住这才牢牢接在手里,可却也将他就此惊吓而醒。
于是,他又急忙传召大学士范文程、希福、刚林等人,速速前来御帐之内,要他们为自己再度圆梦。
范文程等几人此番没有任何的犹豫,他们都说这个梦已经再明白不过。
玉玺乃是天子之宝,老汗王派人将玉玺授给了大汗,这岂不预示着大汗将来必然会进入关内,建立大金朝一统江山的伟业无疑。
皇太极闻言也是越发高兴。
可在四月初五日这天,一个晴天霹雳却将他的满心欢喜,全部惊到了天边云外…………
…………………………
四月初五日,未时四刻,太阳才刚刚偏向西方,炽热的阳光照得人身上暖暖的,就算海风呼啸,似乎也丝毫不感觉到如何阴冷。
八仙山东南方向的笔架山上,却已是人心惶惶,面对海边那近万的鞑贼虏骑,他们就连一抗之力都没有,完全就是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而近在咫尺的八仙山主堡,此刻却已没有了丝毫动静,这里驻守的守将为中左路副将佟翰邦,更有官军六七千人,但他们大多为步卒,只有少量骑兵。
前时,辽东总兵刘肇基发出军令,命其出兵三千增援自己,佟翰邦将守城之事交付于一位游击后,便即领军出城增援刘肇基。
可佟翰邦这边还未与刘肇基汇合,便即与两千多鞑子虏骑遭遇,虽然佟副将也是悍不畏死,然以步阵对战骑兵,又是在野外浪战,劣势太过明显。
他只坚持了大半日,便被鞑贼杀败,只得带着两千多残兵退回八仙山,此后虽也数次试图增援刘肇基,却都被鞑贼虏骑所阻。
即使身处劣势,佟翰邦也并没有畏敌怯战,只是野外浪战,并非是守城御敌,只以步卒根本无法与虏骑对战,无奈之下,他们也只得退回八仙山主堡之中。
虽然在刘肇基所部溃败后,佟翰邦又亲自率领两千将士,想要抄小路增援笔架山,却又都被虏骑所阻,未能成功,反倒是又白白损失了几百弟兄。
而此时在笔架山上坐镇指挥的,却是军前赞画兵部职方司主事马绍瑜,他因畏惧鞑贼,便不许刘肇基派来的那两千士卒登上笔架山。
只是命他们在笔架山对面海岸上,建营设防,以阻止来犯的鞑贼,保卫笔架山囤粮安全。
笔架山是位于海上的一座小岛,其北距海岸约有四里,其间有一条潮汐冲击而成的天然卵石通道,其宽有三丈余,连接着笔架山岛与海岸之间,能通行车马,俗称其为“天桥”。
这座天桥,能够随着潮汐的涨落而时隐时现,堪称是佳景奇观,每当落潮时,海水便慢慢地向退向两边,通道就象一条蜿蜒的蛟龙般浮现在海中。
待潮水落尽,“天桥”便会完全显露出来,可以由此直通笔架山岛上。
而每当涨潮之时,海水又会从两边向“天桥”夹击而来,在海浪夹击之下天桥渐渐变窄,直至完全隐去。
也正是因为这处地利,袁崇焕才会把笔架山设为屯粮之所,因为鞑子现在根本没有水师。
笔架山岛,其实又分为大、小笔架山岛,其大笔架山岛呈梭形,南北斜长约有四百丈,东西最宽处也有七十七丈多,其最高处也有近二十六丈,全山三峰列峙,状如笔架,故而名笔架山。
大笔架山岛上有吕祖亭、五母宫、龙王庙、三清阁等建筑,而小笔架山岛则小了许多,这边的山上只修建有瞭望台。
而今,兵部职方司主事马绍瑜却是就坐镇在这小笔架山岛之上,就在山下的海边处,还有一艘半大不小的渔船,却是马绍愉偷偷私藏于此,留作逃命之用。
原来,马绍愉前几日既已知道鞑贼来袭,他为此日夜忧虑,便派自己的亲兵上岸抓到了一个渔民,连威逼带利诱的使那渔民,将自家渔船暗中藏在了小笔架山下的海边。
本来,刘肇基派来增援笔架山的两千兵马,已有五百人登上了笔架山岛,但在得知鞑贼来犯后,马绍愉又将他们尽数派回到海岸边防守去了。
而且还严令,他们这两千人马专司守御海岸,阻止鞑贼跨海攻打笔架山,更不许他们往援辽东总兵刘肇基。
就为了这一道军令,马绍愉已经将那两千辽东镇兵马全都得罪了个遍,而他自己则在给大笔架山岛五百守军,留下一道死战护粮的军令后,便悄悄转移到了小笔架山上。
站在高高的瞭望台上,透过千里镜望着海岸边的动静,马绍愉的心情也是十分沉重,虽然他并不看好蓟州之战。
但在内心中也不想明军真的大败亏输,他在心中的估算是双方势均力敌,明军就算稍弱一些,不能有所突破,但却也不至于真的溃败,毕竟时间是站在大明这边的,只要勤王军能够坚持住,鞑子无力分兵劫掠,早晚有粮尽退兵的一天。
“但愿奴贼不能渡海而进,笔架山无失,京畿战事还有可为!”马绍愉自言自语的说着。
现在,海岸那边还算是平静,但他已知刘肇基所部败逃,鞑贼来袭已成必然之事,马绍愉也并不指望刘肇基派来的两千兵马,能阻止鞑贼。
他所能祈望的也就只有大海,希望海浪不断,或可吓阻鞑贼,不敢越海攻打笔架山。
突然,海岸上的明军一阵慌乱,马绍愉忙再次举起千里镜,这一回他看得真切,鞑贼果然还是来啦!
滚滚烟尘中,他清晰的看到,鞑贼虏骑在两翼袭扰,而其精锐却下马步战,他们举着明亮的盾牌,疾冲而上,势不可挡。
“船……船可是备好?”
略显慌张的马绍愉回过头,对跟随身边的亲兵,急切问道。
在得到准确的答复后,他将手中的千里镜递给那名亲兵,手指着正在激烈交战的海岸,对那亲兵道:
“你来,给本官盯着那边,若奴贼攻上笔架山,立刻发讯号告与本官。”
“是!!”
马绍愉又指着两个亲兵道:“快去……快去笔架山上……若奴贼攻来……立刻焚了山上囤粮……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