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广达依照黄承奇的吩咐,已然在此潜伏半日,终于与皇太极的护卫部队遭遇。
他们以少数步卒埋伏在密林边缘的落叶中,而骑兵暗伏在两翼,在双方接战的同时猛然出击,果然就轻易斩杀两名鞑子的白甲巴牙喇兵。
这还是怕后续战事激烈,未敢轻易使用手铳的原故,若不然,一通手铳轰射,怕是这十一个鞑子白甲巴牙喇兵,就全都撂倒在此处。
接下来就是毫无悬念的追击,张广达并未全军出击,他将游骑营左部的六百余精骑暗伏于密林中,以为接应。
而他只带了自己的亲卫队以及中部、右部一千四百余骑士,分作五路,策马追击而上。
此刻,张广达和游骑营的众将士们心中,只记着黄承奇所言:
“将来,尔等在外面吹牛,也有了本钱,要知道在这世上,可还没有人敢于截杀鞑子头!不管是在酒桌上,还是在亲族兄弟中,今日这番事迹传扬出去,还不人人艳慕尔等,个个都是好汉子,敢于直击奴酋的好汉子,名传千古的好汉子!”
张广达看着对面大约千余鞑子白甲骑兵,他们向两翼迅速展开,犹如伸出两个大翅膀,正向己方席卷而来。
他以双腿控马,摘弓取箭,也不费心瞄准,只向着正前方略微太高,将弓拉满就猛地射了出去。
“嘀……”一阵刺耳的鸣镝声音传来入游骑营众骑士的耳中。
原来,张广达刚才所射之箭,竟是为大家指引方向鸣镝响箭,游骑营的五支骑兵马队,犹如五支离弦利箭一般,在鸣镝响箭的指引下,疾冲而上。
他们并无与八旗军捉对厮杀之心,而是想要集中力量攻击一点,直接击穿八旗军骑阵的中心。
张广达此时已将弓箭收起,他左手持着一柄短铁锏,右手则握持一杆短手铳,同时大喝:
“手炮,都使手炮,不可恋战,击穿敌阵,杀…………”
“杀……杀……杀……”
随着大喝的声音传递,一千四百余名游骑营精锐骑士的怒吼也逐渐合在一处,与战马踏地的声音交相辉映。
随着双方不断接近,已然可以清楚的看到对面八旗军骑队,尤其是中间一员八旗军将官的背旗,看上去竟然还是个巴牙喇牛录章京。
张广达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牛录章京彰古力,他双腿控马,左手略微抬起,好让手臂上的旁牌护在胸前,右手也轻轻放在马鞍上,做好了随时可以举铳发射的准备。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就在双方距离进入三十步时,电光火石之间,投枪、飞斧、铁骨朵乱飞,随之而起的便是阵阵轰鸣。
“……砰……轰……砰……轰……”
手炮轰鸣中,烟尘漫天而起,疾冲上来的明军游骑营将士,犹如一个个红甲天神般,从烟雾中杀出,明金双方的第一轮骑兵交锋,就这样展开。
张广达的手铳没有射中彰古力,但却将他右侧一个鞑子胸口击穿,不过在两军交错时,他心急之下竟将刚打射完的手铳,当作暗器直接抛出,砸向了彰古力。
这倒把彰古力吓了一跳,他忙挥动虎枪将飞来的手铳击落。
可未曾想到张广达之所以将手铳抛出,就是嫌插回铳套太费时间,他这边右手才将手铳才抛出,便直接下探又抽出一杆手铳来。
张广达策在战马上,来了一个漂亮的犀牛望月,回身就是一铳,“砰”的一声,烟雾腾起间,一颗铳弹带着炽热的火花,向着彰古力激飞而去。
而此时彰古力也正回望张广达,但他却未曾想到张广达能如此快速的再次换铳射击,眼睁睁看着那一颗铳弹疾射而来,却是无能为力。
此刻,天不怕地不怕的彰古力,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无助,他的眼睛中也第一次出现了惊恐的神情。
他甚至感觉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结,而自己更是连呼吸都无法做到,他大张着嘴巴似乎想要喊叫,可只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却未发出一丝声音来。
“砰……噗……”
无比犀利的铳弹击碎了他左胸前面的铠甲,一股血箭激飞,铳弹在射入彰古力身体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变了形状。
但其强大的势能却未减去多少,在彰古力身体内又再一次次的改变着自身的形状,无情地将他胸腔内的心脏击得粉碎。
彰古力仍然大张着嘴,但面上神情却变得狰狞可怖起来,他的眼、耳、口、鼻等处,都在向外流淌着鲜红的血液。
猛然,彰古力的嘴里喷射出一股浓稠的血箭,面上神情也随之一暗,整个人便即十分僵硬的轰然栽倒马下。
这一轮对冲,八旗军可谓是损失惨重,他们在三十步距离上使用投掷武器,发起的攻击,只对明军前面几排将士有所威胁。
而明军犹如五支利箭,迅速贯穿八旗军骑阵,他们在冲过之时,每人至少打射了一次手铳,勇毅军的短手铳制作精良,本身就哑火率极低。
如此直进的距离上,其命中率也有所保证,就算不能击中鞑子,可即使击中敌人战马,也可使马上的骑士翻倒地上,或死或伤。
八旗军中间的六百多精锐巴牙喇勇士,瞬间为之一空,竟然有近三百人被游骑营将士用手铳射落马下。
如此战果,若是在张广达看来,才是勉强可以接受,毕竟己方一千四百余杆手铳射击之下,才射落这点鞑子,也就是个一般水准。
可在八旗军一方看来,这才刚一接战,便折损近三百巴牙喇勇士,那可是前所未有之事啊!
其实,这也怪不得鞑子惊异,要知道鞑子的普通披甲兵,在对战明军之际,就能以一当十,更何况这些百里挑一的精锐白甲巴牙喇勇士?
而且,张广达也是狡诈了一些。
他在密林设伏之时,并没有使用手铳这一杀敌利器,如此一来,就给鞑子们造成了一种错觉,并没有防备明军会突然祭出手铳。
所以,才能在第一次接战,让明军获得如此战果!
张广达却并不想给鞑子喘息的机会,他策马在最前,左手高举短铁锏,指向正前方的皇太极所在之处。
振臂大声呼喊道:“弟兄们,前面就是奴酋皇太极,想要扬名万世的好汉子,随我杀奴!”
“杀奴……杀奴……杀……”
他们犹如一匹匹脱缰的野马,发了疯似的向着皇太极所在的方向冲去,扬起一溜溜漫天烟尘…………
……………………
布延额驸正在皇太极跟前捧着臭脚,一通吹嘘着巴牙喇勇士的厉害,彰古力又是如何勇猛,那些明狗根本就是来送死的。
然现实却是立刻就打了布延额驸的脸,虽因距离稍远,手铳轰鸣声音并没有身临其境那般响亮,可皇太极也是隐隐听闻。
就在他眉头深锁,心中疑虑之际,却看见前面己方勇士纷纷被射中落马,原本还密密叠叠的骑阵,瞬间就为之一空。
刚才还在侃侃而谈的布延额驸,此刻长大了嘴巴,一副目瞪口呆之状,似乎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般。
到底还得是沙场搏战出来的武将,遇事沉稳不慌,兵部右参政、议政大臣、镶黄旗巴牙喇纛甲喇章京超哈尔就十分冷静,只听他说道:
“这股南军不太对劲,像是明国勇毅、宣府的兵马!”
闻听此言,镶黄旗巴牙喇甲喇章京遏必隆忙附和道:“有胆渡河袭我,除了那个勇毅军的黄承奇,怕是再无第二人。”
皇太极虽心中略感惊讶,但面上却无丝毫惧色,他毕竟是马上皇帝,十几岁起就随在老奴身边,上阵搏杀,一生不知遇到了多少要命的危险,又怎会惧怕对面冲来的千余明军。
但皇太极不害怕,并不等于别人也不害怕!
身为工部承政的宗室子弟锡翰,就感到了一丝害怕,因为对于白甲巴牙喇勇士的厉害,他可是知道的。
但对面冲来的明军,在一瞬间就突破彰古力的防线,并向这边疾冲而来,可见其确不一般。
他忙对超哈尔提醒道:
“超哈尔甲喇,快快布防,决不能叫明狗惊扰了圣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