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岭下的大明勇毅、宣府军中军大营内,灯火通明一片,诱人的肉香尚未完全散去,显是才用罢晚饭不久。
中军大营虽有数千人马,且还有众多随行的军勇,以许多民夫丁壮,但却并不显得混乱,除了一队队往来巡行的军士外,几无闲杂人等随意行走。
惟大营左侧略显热闹一些,这里有木栅与外间相隔,无论栅门还是栅墙处,都有军士守卫和巡逻,显示着里边与外面的区别。
此处,正是勇毅军游骑营的驻地,自截杀奴酋皇太极后,乘坐龙武水师船队归来已有三日,黄承奇未再派给他们任务,而是使之全心休养生息。
此一战,游骑营二千余将士渡过小凌河出战,而回来的却只有一千五百多战士,就这一千五百余人中还有数十具战亡将士尸体,以及数百的伤者。
可谓是损失惨重,一战而折损数百精锐战士,实在是游骑营自成军以来的首次。
虽然此战打出了游骑营的威名,面对两倍于己的兵力对战鞑子精锐巴牙喇兵,竟还能打出一比二的伤亡比,可确确实实给大明、给勇毅军正了名。
但是,面对昔日战友的遗体时,他们还是感到阵阵悲伤,或许战争就是这样,沙场争锋之时可以完全不计生死,可一旦战事结束,却满是失去战友的悲伤。
为此,黄承奇才特意给游骑营将士们放假休息,他们除了不能离营外出,其他一切都不禁止,而且游骑营此战的伤兵,也都留在营中医治,并未转往医士营中。
对于游骑营此番过河截击奴酋皇太极的表现,黄承奇更是极为满意,他这几日几乎天天都会亲自前来探望伤兵,并且给众将士鼓劲打气。
毕竟游骑营是黄承奇的亲卫部队,若是在别的总兵麾下,那可是相当于家丁队一样的存在。
而且,黄承奇更有意在京畿战事结束后,将原宣府总兵杨国柱麾下家丁队纳入到游骑营中,并且还要从其他各营选拔忠诚、勇敢、善战的骑兵,最终将游骑营扩充至三千到五千人马,使其与勇毅军骑兵营一样,成为主战的骑兵部队。
现在的大明诸镇总兵们,只要将精锐骑战力量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再加上完全掌控着粮饷、甲械、铳炮等物资的生产与调配,便不怕麾下那些部将们私心作祟,摆他的道。
毕竟,‘人心不足蛇吞象’是恒古不变的道理。
总也有人以为一个团队取得的功劳,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冲锋陷阵而得,自己才是那个团队中不可或缺的核心所在。
他们永远也不会明白,真正的核心是永远都不会冲锋在前,抛头露面,而是坐镇在后方,运筹于帷幄之中的那一个人!
……………………
“赞,大赞!”
勇毅、宣府镇兵马的中军大帐内,大同总兵王朴边喝着酒,边笑着赞道:
“真是给咱宣大军长脸。”
诸官各将都是一副喜笑颜开的面容,老将郭英贤最是兴奋,他一度捶胸顿足的埋怨着黄承奇未将这一趟差事交给他去办理。
而周遇吉甚至提议,不如趁着北运河对岸的正蓝旗鞑子调动混乱之际,出兵直接打过河对岸去,进兵北运河堡,岂不直接陈兵于蓟州城下。
大帐内一片嬉笑之声,全无大敌当前的觉悟,仿佛即将开始的大战与他们无关似的。
张广达作为游骑营的主将,自然是今晚最受欢迎的主角,众将们纷纷上前向他敬酒,许多人的眼中都是满满的羡慕。
“我说张游击,你这回可是真露脸了,咱大明与鞑子交战这老些年,能冲杀到奴酋身前,你小张将军可是第一人!”
山西总兵李辅明也是羡慕不已,他明显已有了一些醉意,大声浪笑着道:
“咱老了,这一辈子是毁啦。不过,能看到张游击如此勇猛,对战鞑子白甲巴牙喇都丝毫不落下风,在奴酋眼前跃马横刀,真是豪气。”
他猛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重重落在案几上,发出“咚!”地一声,又大呼道:
“豪气,真是豪气啊!”
黄承奇见状忙笑着说道:
“李总兵,何须羡慕小辈,今年重创东虏于蓟州城下,待来年重整军马,咱一同进兵沈阳城下,也叫皇太极瞧一瞧咱李总兵的威武雄姿。”
“好!!”
他这一番话说得李辅明老脸一红,大言不惭道:
“咱就算跟在黄镇帅的马屁股后面,来年只要能到沈阳城下转上那么一圈,也算不虚此生,咱也就知足啦。”
“哈!哈!哈……”
军帐内一片笑声响起,如王朴、郭英贤等人更是笑话李辅明,真是没有出息。
王朴更是直言:
“辅明兄,这要是放眼以前,你我可曾敢想击杀奴王之事?”
他端起酒碗走上前,拉起山西总兵李辅明,二人齐齐来到黄承奇案几前,举碗敬酒道:
“藏愚老弟,别瞧我俩痴长几岁,但若是论起这领兵打仗的本事,确实不如老弟多矣。”
王朴转过头对着李辅明就开口问道:“对吧,李总兵。”
李辅明晃着自己那颗大脑袋,略有些含胡的回道:
“对,对极对极,对黄镇帅……对勇毅军、宣府军……咱那是打心眼子里佩服,真的服了。”
“好,这就对喽。”
王朴举碗向黄承奇敬酒道:
“藏愚老弟,你若是不嫌弃我们两位老哥哥拖后腿,自今往后,勇毅军再加上咱宣大三镇一体,我大同镇与老李的山西镇,皆以宣府黄老弟你马首是瞻。”
黄承奇见之也端着酒碗站起身来,十分谦虚的说道:
“这如何使得,藏愚年齿在后,且又是初掌宣镇,正该向两位哥哥请教一二才是。王大哥这说的是什么话,可折煞藏愚也。”
李辅明借着酒意,接言说道:
“黄大帅快莫要如此说话,咱李辅明是个粗人,但也是一个实诚人,要论年岁,确如王总兵所言,咱还真是痴长了几岁。
可这又有个毛用,前次西石门一战,若非黄帅引军相救,咱的山西兵马还能剩下几人,可难说喽。
要我说咱带兵的还是要看着打仗的本事,就今日蓟州一地聚集这许多将帅,别个不服,咱还真就对黄帅,最是服气。”
他说着猛地举碗与黄承奇的酒碗相碰,“啪”的一声轻响过后,李辅明率先一饮而尽,他倒持酒碗,朗声道:
“黄帅不要再推辞,正如王总兵所言,我宣大三镇一体,荣辱与共,自今日起,但凡有我李辅明参与的战事,皆以黄帅马首是瞻。”
王朴见自己主导的事,竟然被这个李辅明给抢了先,忙也举碗与张诚相碰,紧接着就一饮而尽,又道:
“黄兄弟,千万莫要再行推辞,勇毅、宣府军强马壮,将士奋勇,可是有目共鉴,哥哥我与李总兵可是真心之言。老弟如再作推辞,可是嫌弃哥哥的大同军与李总兵的山西军马不行?”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黄承奇见戏份做足,当下也举起酒碗在二人注目下,一饮而尽,十分豪气的对他们说道:
“就如二位哥哥所言,我宣大三镇一体,同进共退。”
他接着又继续道:“今日,当着高总监与张兵宪,以及在座诸位将官的面前,藏愚也给二位兄长做个表态。无论何时何地,面对何样的敌人,不管是鞑虏、还是贼寇,我张诚都绝不会抛下二位哥哥于不顾。”
“好……好……好啊……”
大帐内一片叫好声响起,如郭英贤、周遇吉、张广达、张国栋等诸将,也尽皆起身向王朴与李辅明祝贺不已,大家自此成为一家人,自然要继续欢愉畅饮。
而坐于上首的高起潜和张斗二人,对此也是一副喜闻乐见之态,除了王朴、李辅明二人时不时上前敬酒,余者就只有梁少恒、张广达二人被喊上前陪着喝了几碗。
对于张广达自然是因他偷袭黄台吉之功,两位官老爷这才邀他共饮几杯,以示激励。
但梁少恒就不同了,大家都是读书人,虽然梁少恒并未能考取进士及第,甚至连举人也还未曾考取,但无论如何他也是读书人的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