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王军大帐中,只有袁崇焕、邱民仰,以及幕僚谢四新、李嵩,再有就是秘密召集过来的祖大寿。
袁崇焕这次要全力支持祖大寿拿下首功,不让黄承奇专美于前。
有个能力太出众的总兵大将,让袁总督压力山大,特别这位总兵大将还不是武举、将门出身,黄承奇身上可是有解元的身份,未来总督地方不是没有可能。
袁崇焕满含期望的眼神望着祖大寿,问道:
“复宇,后日渡河攻打北岸,你心中可有成算?”
祖大寿轻叹一声,才回道:
“督臣,奴贼悍勇,且不畏死,虽更善于骑战野战,但其守御之能,也是不可小觑。末将的宁远军虽也十分勇猛,然与奴贼相比,却仍略逊一筹,后日之战,在末将看来京营的火炮极为重要。
还请督臣到时能督促京营陈总兵,将炮火打得猛烈些,但只我军能成功渡过河去,必能拼死杀出一道防线,接应后续大军过河。”
“好!”
袁崇焕似乎对祖大寿的表现极为满意,他说道:
“后日,本督会命白广恩、马科两部,先发起渡河攻势,到时邱抚臣与姚察院分别督战他二人,务必使其全力出击,将奴贼兵力吸引过去,为你减轻些压力。”
他接着又道:
“白、马二人,正是戴罪自赎之时,想来这一回也定必会全力进攻,你只需在奴贼被吸引之后,发起攻击。记着,务要一鼓作气,拼力渡过河去才是。”
“末将定当拼尽全力,请督臣放心。”
袁崇焕深感满意,不由出言勉力起祖大寿:
“好,此战之后,本督必会向朝廷、向皇上保荐,你为此番渡河破奴之首功一件。”
祖大寿忙起身行礼道:“大寿,承蒙督臣、抚臣栽培,此生绝不敢忘此大恩,自当在阵前奋勇效力,以报!”
邱民仰在一旁笑道:“唉,本抚虽对祖将军甚为欣赏,但若是说起这提携栽培之恩,则愧不敢当,你只需记得袁督臣的好,便是了。”
祖大寿却对着邱民仰深施一礼,道:“抚臣对大寿之错爱,大寿自然记在心里。”
袁崇焕见祖大寿对答仍如以往那般得体,心中自感当初选择栽培他,确为不错,只是半途杀出的黄承奇,竟几乎盖住了祖大寿的光芒。
不过,好在他们一东一南,本就互不相扰,待勤王破贼之后,黄承奇领军回师湖广,九边之上光芒最盛者还是宁远军祖大寿。
至于宣府镇破奴之后,断断不可留在黄承奇手中,这不符合九边将门的利益,他们可不希望再进来一个利益分割者,而且这人手中的力量还最大。
袁崇焕相信有自己的栽培提携,再加祖大寿自己的努力,三五年之后,不见得还会比不过那个勇毅军黄承奇。
“好,复宇,你且先回去歇息,明日整军移营。”
“是,袁督!大寿告退。”
待祖大寿退出后,袁崇焕才开口向邱民仰问道:
“邱抚台,明日就要烦劳你与姚察院二人,前往白、马两位总兵处督战了。”
邱民仰笑着接道:“职责所在,民仰岂敢言累。督臣尽管吩咐就是啦。”
他似乎有些忧虑的神态,又继续轻声问道:
“督臣,这一战真的不打算调用勇毅、宣大兵马?”
袁崇焕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转头望向窗外的黑夜,片刻后才开口说道:
“非是我不用黄承奇,而是不敢再用尔。”
在邱民仰的注目下,袁崇焕开口继续说道:
“勤王十位总兵,再加京畿本地总兵大将,又何止二十余众,而今谈起勤王之功,皆言黄承奇为最。如此,余者诸位总兵大将又岂能甘心,长此以往,各将之间必生嫌隙,难于相互配合,所以本督才不得已而为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邱民仰悠悠说着。
袁崇焕面无表情轻叹一声,接着道:
“本督当然要做通盘考量,如何使各位总兵大将皆尽其所能,同心戮力,共退奴贼,才是关键。
而今,黄承奇所率勇毅、宣府兵马,惟有做我勤王大军的后备,非是关键之处,可是不敢再用,如任其一人包揽全功,那勤王诸将岂不都白忙活一场,又怎能使诸镇将领心甘?”
邱民仰似乎仍有些不死心,他轻声道:
“督臣,不若使黄承奇同时强攻北运河,可否?”
袁崇焕尚未出言,一旁的谢四新却抢先开口道:
“邱抚臣所提之议,学生与督臣此前也有考量,然若使黄承奇从黄土岭方向出击。其一旦渡河成功,又当如何?”
他走上前给邱民仰身前案几上的茶盏,斟满了茶水,才又接着道:
“那时,我等是派兵支援,还是专心与海河这边的战事,而对勇毅、宣府军只做壁上观?”
这时,李嵩插言继续解说道:
“若派兵支援黄承奇,以求扩大北运河方向的战果,海河这边必然兵力不足,就有极大可能难以成事。
而若不派兵增援勇毅、宣府军,则北运河那边就算占有一定优势,却也无法扩大,更会使勇毅、宣府军将士以为我等故意为之,好使其做无用之功,以为海河方面吸引奴贼注意。”
谢四新这时又开口接着道:
“北运河方向上,即使有所突破,攻到河对岸去,也只能继续向北,进袭北运河堡,如此才能进抵蓟州城下。而其战线又过长,且还需在北运河上来回折返,其实不易。”
李嵩又道:“海河这里则不同,只要过了海河,二三里外便是蓟州城,一旦我军占据北岸地方,大军即可源源不绝的渡河而过,军资粮草运输也是便利。”
谢四新与李嵩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此中厉害,娓娓道来,邱民仰又不是傻子,岂会听不懂其话中之意。
当下,便即说道:“二位先生真是大才,只几句话便言明其中厉害,使本抚茅塞顿开。”
谢、李二人笑而不语,他们接着便避开黄承奇这个敏感话题,又对接下来攻打海河的细节进一步确认后,就各自散去了…………
蓟辽军自来一体,何况如今又是大战在即的关键时刻。
蓟辽总督袁崇焕也不愿看到他们之间的任何分裂行为,毕竟还有宣大军团在那里比着,面对此时已然团结一体的宣大军团,蓟辽内部可不能再有纷争,图惹别人看了笑话可不成。
第二日,作为蓟辽军最高统帅的袁崇焕,只得亲自前往唐通、白广恩与马科的军中。
袁督臣对唐通等三人皆是一样,先是一番训戒,让他们时刻谨记大局为重,需紧密地与友军相互配合。
接着又是一番安慰,答应此番战后,非但向朝廷为他们报功,尽力使得马科、白广恩能如愿以偿的自赎前罪,且还尽量为他们补充之前损失的兵马。
像他们这种旧军阀,全军作战是否勇猛,完全取决于主将的态度,得蓟辽总督亲临营中如此训诫抚慰,他们自然再没有不奋勇的借口。
同时,几人也知道此战的关键,纷纷表态前事就此作罢,更展现出各人的大将之风,反为对方说起话来,让袁崇焕都暗暗点头,赞许不已。
虽然此时的唐通、马科、白广恩等人,与地方军头相互勾结,已然逐渐形成派系,但在他们各人之间,未尝没有明争暗斗之意。
而蓟辽总督袁崇焕则正是利用了这些,将各个军头既能分别掌控,又要极力使得他们相互协作,还要防止他们结成一派。
如今在明面上,蓟辽军各总兵之间的摩擦就此过去了,包括袁崇焕在内的众人,都不愿意让蓟辽军内部各军镇间的矛盾公开。
而至于他们各位总兵回去如何安抚部下,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若是连这个本事都没有,也就没有待在总兵这个位置上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