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率泰跪在礼亲王代善的中军大帐内,浑身战栗,满头冷汗直流,静候着对他的发落。
索尼与鳌拜二人,就坐在代善的左右两侧,他们的正蓝旗与镶白旗因位于中军大营,并未受到勇毅军的袭扰,虽也因一些碰撞、踩踏,有些许损失但几乎可以略过不计。
就算是对于如拜音图的满洲镶黄旗和恩格图的蒙古正红旗,因勇毅军的夜袭遭受一些人马、物资的损失,他们也并未感到如何愤怒。
只不过在心中对此恨恨难平,堂堂大金国的勇士,竟被自己素来瞧不起的明狗给趁夜偷袭,说出去谁人能信?
他们都憋着一股气,要在今日的战场上给勇毅、宣大明军好看,教他们知晓大金铁骑的厉害!
但对于李率泰乌真超哈炮营中,竟然有多达十三门红衣大炮被明军夜袭损毁,却是无比愤怒,要知道这些红衣大炮都是八旗勇士们凭本事,一门一门从明军手中夺过来的,其间不少勇士血溅沙场…………而今还没有发挥出所少威力,就被明军给毁去,怎不心疼。
他们将一腔怒火,全都撒在了李率泰身上,怒骂声声,而李率泰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是跪伏于地,扣头如筛糠一般。
他甚至连开口求饶都不敢,真的是做大金国奴才也不容易,悲哀啊,真是汉家叛徒的悲哀!
好在,礼亲王代善能够知轻重,明晓大义,他也知道李率泰对于金国还是忠心耿耿,何况今夜遇袭的也不止他这一营。
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自然也不好厚彼而薄此,更何况若大金国想要入主中原,与明国争夺天下的话,如李率泰这样人还是有大用的。
当下,他缓缓开口道:
“自你父亲李永芳开始,就对我大金国忠心耿耿,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代善接着又道:“明军狡诈,黄承奇更非一般明将可比,今日之事,非恭顺王之过,即使我红衣大炮有损,也不能全怪在你身上。”
李率泰闻言心中长舒一口气,但神情却仍旧是战战兢兢,他急忙叩首禀道:
“李率泰谢礼亲王不罪之恩。”
他叩首谢恩后,又再次下拜说道:“臣父于无路处来投,蒙老汗不弃,视父为腹心肱股之臣,并下嫁天胄贵女…………上命率泰独领汉军,掌大军火器事…………此大汗深恩厚待,率泰没齿难报。
今明狗夜袭我汉军与乌真超哈炮营,使我军红衣大炮有损,率泰实愧对大汗,惟有阵前效命,以死相报大汗知遇之恩!”
代善见李率泰说的十分恳切,忙微笑着道:
“你父子之忠心,我等皆知,虽黄承奇可恶,我大金国勇士,无不想生啖其肉。但两军战前,还望将军爱惜身体,留着为大汗效力,不可存以死相报之念。”
李率泰这时也不再多言,他再次谢恩后,便起身退到一旁。
礼亲王代善询问了各旗的损失后,便激励各将把对明国偷袭的忿怒,全部在战场上给他送回去,他接着又对今日出战之事,做了一番吩咐,便即命各人自回本旗,清理残迹,生火造饭。
虽然,索尼与鳌拜这两个年轻的好战分子,皆是叫喊着主动请缨,但礼亲王代善却并未理会,只是安排李率泰的汉军,以及蒙古两黄旗与正红旗等部兵马,做好第一波出战的准备。
待众位王爷、固山额真退出之后,代善又命随侍的戈什哈前去将索尼与鳌拜,以及满洲镶黄旗的固山额真拜音图三人唤来。
拜音图是去年被皇太极任命为镶黄旗固山额真,而索尼与鳌拜都刚刚担任固山额真,三人都需要军功巩固各自的地位。
但是对礼亲王代善,突然又把他们叫回来,有点摸不着头脑。
别看代善已是六十岁的年纪,颇显老态龙钟之象,但他毕竟也是征战一生的老将,虎威犹存,此刻的他一脸威严,众人尽皆震慑他在金国的地位,再不敢妄出一言。
见此情形,代善心中也颇觉满意,一脸威严地开口说道:
“拜音图……”
满洲镶黄旗固山额真拜音图,听到代善叫着自己的名字,急忙从座位上站起,躬身听着。
只听代善继续道:
“……你镶黄旗分出三个甲喇的勇士,到蒙古两黄旗与正红旗阵后助战,午时之前,未闻鸣锣,但有退缩畏怯者,立斩不饶!”
“嗻!”
拜音图大声接令,却是心中一禀,他知道自己派出的这三个甲喇,说是去助战,实则是去充为督战队使用。
但金军向来如此,莫说是汉军各旗和蒙古八旗,就连满洲八旗出战,也是经常以重甲巴牙喇勇士充为督战队在后,但有不阵前奋勇冲锋,又或是畏怯退缩,也是当场斩杀。
当拜音图接令后,才坐回椅中的他,便即已经盘算好派哪三个甲喇,前去执行督战的任务。
这时,礼亲王代善的声音又再传来:“索尼与鳌拜你们二旗,各出两个甲喇的勇士,在中军大营前列阵,余者旗中勇士皆在大营内歇息,不可擅动,但有无令离营者,立斩。”
“嗻……嗻!”
三人均是满洲八旗军中的后起之秀,而且都有担任皇太极亲卫的经历,是皇太极架空各旗主的重要棋子。
但是代善的资历和威望摆在这里,军中将领均不敢阳奉阴违,至少表面上如此。
但是,也有例外!
但听礼亲王代善话中之意,他的正蓝旗与索尼的镶白旗,似乎整个上午都将无所事事,却使得鳌拜十分不满。
只见他抱拳道:“礼亲王,明狗就在我大营之前,却为何不使我正蓝旗出战,且蒙古两黄旗与正红旗也是防守为主,莫非是畏怯明狗不成?”
面对的鳌拜诘问,代善却是神情不变,只是淡淡反问:
“南军渡河北来,所求为何?”
他见鳌拜闻言一愣,便即接着说道:
“南军二十余万大军毕集,粮草也是供应艰难,再加上南国皇帝催逼又急,其击退我军之心,解京畿重地之难颇切,这才冒险渡河北来。如此,又怎甘心顿兵河岸而不北进?”
代善这时一双老花眼竟精光四射起来,脸上也浮现出些许神光,略有些兴奋地继续道:
“其如继续北攻,岂不正中我等下怀,有蒙古两黄旗与正红旗顶在前面,消耗南军锐气。而我满洲三旗勇士则养精蓄锐,待过了正午,再以精神饱满之大金勇士,铁骑驱策,南军还不望风色变,尔等还怕没有机会杀敌,无法得到军功吗?”
鳌拜听完代善的话,也知自己的肤浅,忙起身拜道:
“鳌拜失言,确是错怪礼亲王,还请恕罪。”
代善又怎会与他计较,何况所有人知道这几人极得皇太极信任,他又怎会为这些许小事,而与之结怨?
“无妨,你也是心忧国事,念着早些击败南国援军…………”
代善有接着道:“各自回营准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