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军重步兵猛冲上来,他们根本就不去推动拒马桩,而是全力冲来,把全身力量集中到盾牌,大力冲撞在拒马桩上,生生把拒马桩向两边撞开。
前边的金军刚刚冲过石桥,官道南北两侧七十余支箭矢,如暴风骤雨般密集飞射而来,其中还夹着一些投枪。
一个格外矮壮的金军重步兵,盔上黑缨,身后高高的一杆背旗,料想这人定是那个带队冲锋的分得拨什库,他身上鼓鼓囊囊的,猜想应是穿了三层盔甲,胸前一个明亮的护心镜。
他身上一下子就挂起十余支箭矢,却并未影响他的行动,大声吼叫着就奔大车冲去,一下子撞在南边的大车上,大车立时被他的猛力撞得向后飞出丈许远。
但是别的重步兵就没他这么幸运,立时就有十余人倒地惨嚎着,他们有的被射中头面部,更有几人竟被投枪贯穿护身的盔甲,躺在地上不住挣扎着。
步兵哨总陈大宽见那鞑子分得拨什库撞开了大车,抡起手里的长斧就砍过去,那鞑子支起盾牌一架,“咣当”一声大响,震得那分得拨什库向后退了两步。
他大叫了一声,正待再次冲上。
“砰…砰…砰…砰……”
一阵铳炮轰鸣声传来,官道南侧土墙后,浓浓的白烟升腾,近三十杆破虏火枪在不足二十步的距离,打出一个齐射。
那鞑子分得拨什库被数支破虏火枪射出的铳弹同时击中,即使他可能穿着三层盔甲,在十步距离上,也是无法保护他。
两颗铳弹同时射在他胸前的护心镜上,登时将护心镜击得碎裂开来,他的身形也因之停滞,嘴里一口鲜血和着唾液,就吐了出来。
又一颗铳弹猛然射来,直接击碎数层铠甲射进胸口,只见他矮壮的身躯,猛然向后飞起,又重重跌倒地上,一股血箭自他前胸迸射开来,他身躯不住挣扎扭曲,哀嚎不止。
石桥前的这十步距离内,犹如人间地狱,满地都是翻滚哀嚎的金军重步兵,有几个冲前的神雕手,也未能幸免,加入了悲嚎哀叫的行列之中。
后面刚刚冲上来的那五十个鞑子步甲,还有余下的不到三十个金军的马甲神雕手,气息都为之一窒。
他们愣了一下,才在后面那甲喇章京彰古力的怒吼中,再次发力冲来,但那些神雕手却是学聪明了,他们不再冲前,而是依托石桥栏杆的掩护,不断的射出一支支夺命箭矢。
哨总陈大宽急急大喝道:
“快打炮,打炮!”
官道北边土墙的一处略宽充作炮台,一门佛郎机炮被稳稳的固定在上面,随着引信引燃,炮口猛的喷出一团火光,一颗五两重的炮子呼啸着破空飞去。
第二队鞑子布甲五十人刚冲过石桥,还未踏上官道,就见一团火光中吐出一个铁蛋子,猛地射进鞑子步队,连着击穿两人,又砸在一人肩头,只砸的整个肩膀都碎裂开来,那鞑子躺倒在地无力的哀嚎。
官道南边土墙上,同样安放着一门虎蹲炮,炮口平放着,引信引燃后一团火光,带出一堆的铁珠,尖利的碎石子等物,竟是装的霰弹。
一片霰弹散布开,差不多笼罩了整个桥头,登时便有十余人被四射的炮子轰倒在地上,哀嚎连连,惨叫不止。
佟守山见虎蹲炮也燃放完毕,他大喝一声:
“弟兄们,杀鞑子,杀奴!”
抡起手中狼牙大棒,便率先跃出土墙外。
那边陈大宽也嚎叫着:“杀奴,杀!”
一时间,人影闪动,迎着夕阳散射的霞光,一众军士纷纷跃出土墙,他们犹如地狱出来的魔鬼一般,准备收割那些在人间作恶的妖魔鬼怪。
“踏!踏!踏!踏……”
急促的马蹄声,自官道上远远传来,陈大宽听得清楚,忙大声喊道:
“将爷援兵来了,把鞑子杀回去。杀啊!”
石桥对面,那鞑子的甲喇章京彰古力正策马观望这边的战况,不断催促布阵弓手们,再次抛射轻箭,他们已经连续抛射了六个波次的轻箭,射伤明军军士五六十人,但毕竟轻箭抛射,不易射中不说,就算射中,也多不致命。
本来看见他麾下的大金国勇士已然突破石桥,正在心下暗自高兴,准备下令全军突过石桥,追击溃散明狗,却猛然听见数声爆响,接着火枪燃放声音响彻一片。
就见对面桥头一片片烟雾弥漫中,明狗非但没有溃散,反而还发起了反冲锋,眼见麾下众勇士已被赶回桥上,明显被压制着,正不断向后倒退。
他忙大声喝令:
“张弓,抛射。索塔,你带五十勇士,冲上去!”
那名叫索塔的分得拨什库忙越众而出,他把弓往官道旁一抛,自地上捡起自己的盾牌,又抓起一柄半月圆斧,就开始喊叫着喝令布甲出列,随他冲击石桥上的明狗。
石桥后的金军抛射方阵还剩一百五十余人的样子,经那叫索塔的分得拨什库一阵叫喊,又有五十余人已步出阵列,他们有的已丢去手中弓箭,正准备拾取盾牌和刀斧。
突然一队侦骑赶到彰古力军中,让他停止了刚才的命令,并且撤回了进攻的部队,与明军不慌不忙的隔河对峙起来。
金军突然的改变,让刚刚赶到石桥边的卢象升感到有些疑惑。
刚才如果不是自己恰好赶到,鞑子再加一把劲就突破石桥了,以鞑子狂傲的性格,应该继续进攻呀,难道是等待援军?
卢象升猜测的没错,彰古力是在等,不过现在他的任务己经由主攻变成了牵制,
因为梁松的骑营刚一过桥,就被鞑子侦骑发现。
所以皇太极并没有急于来增援彰古力,而是准备先吃掉这股冒进的明军精锐。
彰古力身后十里外,梁松骑营近千骑兵己经陷入八旗军的合围之中,而且更让梁松无语的是,在被合围之前,他们刚刚被只有自己半数的正黄旗鞑子骑兵击败!!
“对面鞑子绝对是八旗军中的精锐,毛成刚!等下我向北突击,你率中军哨突围回南桥,向将爷报告这里的情况。”
刚才一仗已经让梁松的心沉到了谷底,天雄军大半的骑兵家底都在自己手中,没想到一时不查,会葬送在这里!!!
“将军,我率骑营左部负责掩护!你领中部和右部突围…………”
天雄军骑营左部千总成大志,主动请缨想要为骑营保留大半力量。
“大志!突击力量少了可调动不了南面的鞑子…………今日就是死也不能坠了天雄军的威风!”
一刻钟后,七百名决心以死殉国的天雄军骑兵,向北发起了决死冲锋。
而皇太极此时有些托大,负责围歼明军的八旗军仅有千余人,根本没有办法做到面面俱到。
毛成刚的中军哨在梁松发起进攻后,在付出十余人的代价,从南面突出了八旗军的包围。
“大汗,是否派人追击从南边突围的尼堪?”
皇太极此时身边还有一千骑兵,如果要出兵拦截毛成刚的中军哨是做的到的。
但是皇太极却没有派兵拦截,反而以教导的口吻对身边众人讲:
“让他们去给卢象升报信,我倒是想看看,卢象升还要不要他的骑兵了…………如果想救骑兵,再从南桥过来肯定来不及,必须要从石桥突破,彰古力己经收到我的命令…………双方攻守易位,我倒是要看看明军,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突破彰古力的防御…………”
身边一众臣子,对大汗的决断自是一声声马屁之声,只是他们并不知道,正是因为皇太极的这个决定,让他们失去了唯一各个击破明军的机会。
十几里外,一支从西南行军数千里的勤王军正在急急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