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山东的张广达没有想到,上奏朝廷己经进入沂蒙山为匪的吴尚文,依旧在单县附近,大摇大摆的以官兵名义驻扎。
想到前两天在济南,巡抚朱大典还在不停给自己强调,沂蒙山区地形复杂,而且吴尚文在那里为匪多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想必这位巡抚大人,曾经山东的最高长官,也被下面的人蒙蔽了。
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勇毅军,壹、俩颗人头是绝对打不住的。
单县某处官军营地,吴尚文与几名亲信部众正在大帐内痛饮!
他精赤着肌肉虬结的上身,端起盛满酒水的大碗狂饮一口,酒水顺着嘴角淋漓而下,他抹了一把嘴角,放下酒碗抄起一根烤羊腿大口啃咬起来。
脸上一道伤疤的千总刘老二一边嚼着羊肉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将军,前些天咱们拦了钦差,伤了京营的大兵,这事痛快是痛快了,可别真惹恼了朝廷,万一皇帝恼了让总兵大人和巡抚处置咱们,可罪过不轻啊!”
旁边吴尚文的亲兵队正刘大刚嘁了一声,满不在乎的开口道:“我说刘老二,你是越活胆子越小啊!没有总兵大人…………反正这么些天了,咱们能痛痛快快在这里喝酒,吃肉!你还有啥好担心的。”
刘大刚刚刚开口准备显摆两句,就被吴尚文一眼瞪了回去。
但是摆事实,讲道理,是必要的,吴尚文也需要身边有个人出来安定军心。
在营地的一个角落,千总吴群正躺在马棚底下阴凉里,嘴里叼着一根干草,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身边围坐着几个把总、哨管。
他是单县本地人,家里穷,地又少,兄弟又多,从小就没吃过几顿饱饭。村里的私塾先生看他聪明伶俐,想收他入学,可家里哪里拿得起束脩啊,老先生只能给他起了个名字后放弃了。
十几岁的时候为了让父母兄弟多吃一口,他投了军,二十多岁时一步一步凭着军功从大兵升到了千总。
他性格开朗,人也仗义,一身战阵本事也强,所以手底下的官兵都服他,上面赏下来的赏功银,除了寄一些回家供养家人,其余的都散给了那些家里穷困的弟兄。
把总陈大栓瓮声瓮气的开口道:
“头儿,那帮孙子又在饮酒作乐,可苦了咱们兄弟们了,连饭都吃不饱!上次截钦差咱们没去,那帮孙子回来后得意那样子,鼻孔都朝着天!更是对咱们弟兄横挑眉竖挑眼的,说话阴阳怪气,自从咱们被编入这个大响马,吴尚文手下就没有过上一天舒心日子!”
另一个把总孙仁贵也开口道:“他们截钦差打的是朝廷不发兵饷的幌子,谁不知道朝廷虽然给咱们饷银不多,但还是拨下来一些,都让这些杂种给吞了。咱们当兵打仗为的就是粮饷,现在饭吃不饱,饷也没有,千总,你说以后可怎么办?”
哨管刘世权阴阴的道:“这世道乱了,他吴尚文用钱喂饱了上面的大官,才有这么大胆子。千总,你打仗有本事,人也仗义,弟兄们都佩服你。可没银子没粮食,这样也不是长法啊。要不咱们干脆把那群杂种宰了,把他们贪下的兵饷抄了,拉着弟兄们占个山头,咱们不祸害百姓,就是劫富济贫,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岂不快哉!”
吴群蓦地坐起身来,一脚把刘世权蹬了个跟头,骂道:“你他娘的话本听多了是吧?还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还劫富济贫,那是造反!知道不?老子从小到大,家里父母,给我起名的先生,教我的都是忠孝仁义!世道不太平,正是大好男儿建功立业的时候!你让老子造反,做那不忠不义的反贼,你他娘的再说这种话老子剥了你的皮!”
刘世权坐起来嘿嘿笑着道:
“千总,咱不是觉得你这身本事瞎了可惜吗?朝廷不认真人啊,吴尚文这样没本事的杂种骑在咱们弟兄头上拉尿,还克扣咱们军饷,咱这是替你抱不平啊!”
吴群正色道:“不管怎样,我吴某绝不做反贼!这天下太大,朝廷也不是什么都知道。但圣上是个明君,吴尚文他们肯定没好下场,咱们尽忠职守就行。大不了卖了这条命给朝廷,也留下个好名声,不让外人戳咱们和家里人的脊梁骨!”
正说着,远远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进入营内。过不多时,吴群手下的一个兵卒急匆匆跑了过来,喘着气禀报,副总兵大人来了单县,马上就要到军营了。
吴尚文一听副总兵牟文绶要过来,那可是一手提拔他吴某的恩主。顿时酒意消了不少,他正色开口道:
“本将这就率兵出营迎接,你回禀牟总兵吧!”
传令兵施礼后离开大帐返程而去。
刘老二开口道:“将军,副总兵大人突然到咱们这里巡视…………只怕!不可不防啊!”
吴尚文笑道:
“副总兵牟大人即将升任浙江总兵,到时候肯定要带几营心腹过去,这次巡营怕是要看看各营的成色,到时候老子带你们去江南鱼米之乡享福…………老子也要看看秦淮河上的女子,是何等的国色天香…………”
刘老二开口道:“将军说的虽然在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为防万一,将军还是多带人马前去!”
亲兵队正刘大刚也劝道:“将军,反正离县城二十几里路,多带几个人,就当出营操练好了!”
“那好,刘大刚,你点齐一百亲兵马队,也给牟大人看看咱们的精兵强将,告诉大伙都精神点,给老子好好长长脸!”
吴尚文吩咐道。
吴尚文披挂整齐后,带着他手下仅有的一百骑兵出营往县城而去,吴群等人看着他们耀武扬威的样子,暗地里愤恨不已。
吴尚文克扣官兵的军饷,除了自肥以外就是养了这只精锐亲兵马队。虽然他从未与流贼交过手,但这只马队让那些小股土匪望风而逃,为了有保家的本钱,吴尚文可是下了血本的,从战马到盔甲兵器,都是选最精良的。
吴群暗衬自己手下一千多兵卒虽然忠诚可靠,但真要对付这一百马队,还是很吃力的,真希望老天爷睁了眼,把这狗贼收了去。
吴尚文带着马队排成一字长队走在官道上,战马小碎步踏行着。吴尚文在队伍的正中间,刘大刚、刘二等亲信环绕着他。
因为山东没有遭过鞑子劫掠,小股的土匪早就远遁,这一路安全的很,就连正常的探马前出几里都没有。
路上行人远远望见马队,早早绕着小路避开,一行人就这么懒洋洋有说有笑的赶路。
不知不觉走了多半的路,前面再绕过一个土坡就快到县城了,突然绕过土坡的前队传来惊叫喧哗声,吴尚文骂了一句,带着刘大刚等催马上前。
刚绕过土坡,只见前面几百步外,一队盔明甲亮的骑兵挡在了官道上。为首一员将领,身材魁梧,络腮胡须,狮鼻环眼,倒提铁枪,冷冷的注视着他们。
吴尚文残存的那点酒意顿时化作冷汗流了下来,凭着武将的直觉,他知道不妙,这是朝廷的兵马,并且还是最精锐那种!至少一千五百骑,想要是拨马逃跑,自己后面还有后队,没等马速起来对方一个加速冲锋,恐怕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唯一的办法就是硬着头皮冲锋,自己找机会逃跑,想到这里,他抽出马刀嘶声大吼:
“和他们拼了,冲!!!”
张广达看着面前这群惊慌失措的马队,心里冷笑不止,土鸡瓦狗般的人物也敢藐视朝廷,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他两腿用力一夹马腹,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提着长枪,坐骑猛地窜了出去,身后的骑兵排成锥形,以他为箭头跟了上来。黄得功的坐骑先小跑几十步,慢慢加速起来,等到距离对方五十步左右,战马全力冲了起来。
吴尚文的马队尚在混乱当中,毕竟他们虽然装备精良,但平时都是剿灭小股的土匪,那些土匪哪有马队,骑兵对着步兵冲锋,那可是畅快淋漓一边倒的砍杀。他们哪见过大队的骑兵正面冲锋的阵势,大股骑兵冲锋的气势让他们手股战栗,有的连兵器都快拿不住了,有的想往前,有的想逃跑,有的惊恐大叫。
转瞬之间,游骑营马队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