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把注意力由外转向内部之时,退兵回盛京城的皇太极也没有闲着。
去过沈阳故宫的人都知道,沈阳的故宫只有北京故宫的十二分之一,而皇太极时期的盛京皇宫比后世还要狭小。
盛京(今沈阳)的宫殿里,后金大汗皇太极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登基仪式——他不仅给自己上了“宽温仁圣皇帝”的尊号,还宣布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决定:
把国号从“金”改成“清”,把族名从“女真”改成“满洲”。
改国号不是“随便换个字”,皇太极选“清”,是经过精心算计的——这个字里,藏着他想打造“中原正统王朝”的小心思。
虽然第一次南侵没有达到预定的目的,而且损失惨重,但是皇太极谋取大明“花花世界”的心思不仅没有熄灭,反而更加旺盛。
而且八旗军回到辽东后几乎是家家戴孝,皇太极也急需一件事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他首先,从“五行学说”上找“合法性”。古代汉人相信“五行相生相克”,每个王朝都有对应的“德运”:明朝属“火”(明的国号,来自“大明”,对应火神祝融,而且明朝皇帝姓朱,“朱”在古汉语里和“赤”同义,赤就是火的颜色)。皇太极要取代明朝,就得找一个能“克火”的字——“清”字带“水”字旁,水克火,正好对应“清灭明”的“天命”。
其次,“清”字的含义更符合“治国”需求。“金”字给人的感觉是“武力、征伐”,像个只会打仗的部落;而“清”字有“清明、清正”的意思,听起来更像一个“讲道理、能治国”的中原王朝。皇太极想告诉所有人:我不是来“抢东西”的,而是来建立一个“清明盛世”的,只要你们归顺,就能安居乐业。
为了配合这个新形象,皇太极还做了一系列“配套动作”:他效仿明朝设立“六部”,让汉人官员参与治国。
他开科举,选拔汉人读书人当官;他还下令禁止八旗士兵抢掠百姓,规定“谁要是伤害汉人,一律严惩”。
因为女真族人口是硬伤,皇太极这次正试扩编建立了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笼络辽东的汉人为自己卖命。
皇太极改国号,还有一个隐藏的目的:解决后金内部的“权力问题”,把八旗势力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努尔哈赤建立后金时,把权力分给了自己的儿子们,设立了“四大贝勒”(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规定“四大贝勒共议国政”。皇太极虽然是大汗,但很多事情都要和其他贝勒商量,权力并不集中。而且,八旗中的镶蓝旗、正蓝旗等,还掌握在其他贝勒手里,皇太极想推行新政,经常受到阻力。
他要改国号、称皇帝,就是想借这个机会“重新洗牌”:称“皇帝”,就意味着他不再是“部落大汗”,而是“天下共主”,地位比其他贝勒高一级;改国号为“清”,就意味着后金进入了“新的时代”,以前的“部落规矩”要改,换成“皇帝说了算”的中原王朝制度。
为了让这个“洗牌”更顺利,皇太极还顺便把“女真”改成了“满洲”。为什么改族名?因为“女真”分成很多部落(比如建州女真、海西女真、野人女真),虽然努尔哈赤统一了女真,但各部落之间还有隔阂。皇太极把族名改成“满洲”,就是想告诉所有人:不管你们以前是哪个部落的,现在都是“满洲人”,要团结在“清朝皇帝”身边,不能再分你我。
建制改元虽然起到了稳定人心,团结内部的作用,但是并不能填饱大家的肚子。
以往普通满洲八旗士卒还可以光明正大的劫掠、压迫辽东的汉人。
现在至少在明面上是被皇太极禁止了,所他需要给大家找一个宣泄的出口,否则大汗也好,皇帝也罢,都不好使,于是孱弱的朝鲜成了大清下一个目标…………
……………………
朝鲜对大清,从始至终,一直都是敌视的。
最初,老酋努尔哈赤以后金之名复兴,为了避免两面作敌,曾对朝鲜采取拉拢之策,并多次派遣使臣赴朝鲜投书,希望朝鲜与明朝脱离关系,与后金结盟,但是朝鲜不为所动,仍然支持明朝,反对后金。
毕竟万历皇帝对朝鲜是真不错,当初丰臣秀吉二十万大军把李氏朝鲜差一点灭国,是万历皇帝调动了包括辽东军在内的明军精锐,硬生生给朝鲜续了命。
万历朝鲜战争(朝鲜称壬辰卫国战争,韩国称壬辰倭乱,日本称文禄庆长之役)整整打了六年,大明耗费钱粮无数,把日本人赶出朝鲜半岛,不仅没有事后找朝鲜要补偿,更没有驻军朝鲜。
天朝上国的温良品德让朝鲜上至王公大臣,下至黎民百姓拜服的五体投地,又怎么会受,蛮夷野蛮女真人的诱惑呢?
只可惜丰臣秀吉并没有打醒李氏王朝,在万历皇帝无私帮助下重新统治朝鲜的李氏皇族,除了紧紧抱住大明这条大粗腿以外,内政、军备上亳无改善。
老酋努尔哈赤本就是在万历朝鲜战争中开始崭露头角的,对朝鲜的虚实尽知。
1619年大明与后金发生了萨尔浒之战,朝鲜遣其将姜弘立以兵助明军,结果明军惨败,而朝鲜军在此战的表现,让后金贵族们打心眼里看不起朝鲜军的战斗力。
只是当时后金一直以大明作为主要作战目标,顺便还要扫荡蒙古草原,所以朝鲜才能一直苟延残喘。
天聪元年(明天启七年,1627年)正月初八,皇太极命大贝勒阿敏、贝勒济尔哈朗、阿济格、杜度、岳托、硕托等统大军征伐朝鲜。
阿敏大军强渡青泉江,克安州。州牧使金浚、兵使南以兴,自焚而死;郡守张镦、副使全尚毅、县令宋图南等被杀。
大军在安州休息四日,二十五日,起行。二十六日,进至平壤城,城中官民悉遁。后金兵唾手而得全城。
当天,大军渡大同江,二十七日,驻军中和。
不到二十天八旗军就拿下了朝鲜国都,万般无奈之下,朝鲜国王李倧只好乞和。
而皇太极当时也没有灭掉朝鲜的心思,三月初三日,阿敏派刘兴柞、巴克什库尔缠等为代表,乘船到江华岛,与朝鲜国王李棕及其大臣正式举行会盟仪式,刑白马乌牛,誓告天地,结为兄弟之国。
后金在盟誓中,要求朝鲜国王李棕应接受的议和条件是:
“应进满洲国皇帝礼物,若违背不进;或不以待明国使臣之礼,待满洲国使臣,仍与满洲结怨,修筑城池,操练兵马;或满洲俘获编入户口之人,逃回朝鲜容留,不行遣还;或违所言与其远交明国,毋宁近交满洲之语,当告诸天地征伐之。”
盟誓之后,阿敏认为;“朝鲜王虽已盟誓,吾等并未与盟,军还时,可仍纵兵掠之。”
贝勒岳托等止之,阿敏不听,令将士纵掠三日。财物人畜,悉行载还。皇太极下令分兵三千驻守义州,其余全部振旅而还,李棕弟原昌君李觉作为人质随后金军入盛京。
此战大半朝鲜虽然陷入战火,被八旗军劫掠一空,但是好在彊土未失。
而皇太极之所以对朝鲜又打又拉,是因为后金由于长期同大明作战,无暇顾及经济,加之大明又关闭了与后金的边境互市,使得后金的经济状况极为困窘,急需朝鲜成为一个能够供应其物资的基地。
现在需要钱粮满足改制后的大清国各级权贵,皇太极也顾不得细水长流了。
近在咫尺而又战力孱弱的朝鲜就成了最好的目标。
而且朝鲜自被满清征服后,便成为了满清的附庸国,每年都向满清进贡粮食、布匹等物资。
然而,这两年朝鲜的贡品越来越少,态度也越发敷衍,皇太极早就对朝鲜心生不满,如今正好借机敲打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