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的泉水奔流而出,延伸出一条蜿蜒小河,明军士卒沿着两岸排开,洗刷着卸下装具的战马,百十口装满热水的铁锅中,煮熟的羊肉正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气。
从沸腾的铁锅中用短刀插起一大块肥厚的羊肉,待其稍稍变凉后,曹变蛟拔出短刀放到一边,双手握着大口啃咬起来,洗刷并喂饱了战马的明军士卒轮流过来用食。
这些羊肉是前段时间从蒙古人那里缴获的,被宰杀过后切成大块,用大量的食盐涂抹均匀后风干数日,便可以长久保存下来,吃的时候直接扔进锅中加水煮熟即可。
对于长久以来缺乏肉食的明军来说,起码短时间内还是百吃不腻的。
当然了,主要是北地气候寒冷成为了天然的冰箱,所以羊肉才能不会变质,要是在湿热的江南,你用再多的盐也没用,没几天羊肉就会臭掉。
“将军,看来那些鞑子是铁了心跟咱们作对,等俺们回去避过冬日,来年开了春,咱们一气杀到鞑子的王帐去,将那帮骚鞑子杀个干净!”
坐于一旁的游击朱江一边嚼着羊肉一边开口道。
“杀人只是立威而已,多多招降蒙古骑兵才是根本;某与叔父推测,总督大人既是授命我等招募鞑子骑兵,其意定是在于辽东建奴!辽东平原最利大股骑兵纵横驰骋,也正是我辈男儿建功立业之所!攻灭建奴收服失地、博一个封妻荫子才是某之向往!”
想象着自己带着上万骑兵与建奴面对面互砍,曹变蛟的眼底闪现一抹狂热之色。
朱江咧着嘴笑道:“将军勇猛无敌,将来封侯封伯不在话下!俺要是能混个参将当当就知足了!将来将军要是当了侯伯,到时可别忘了拔擢一下俺啊!嘿嘿嘿!”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参将就知足?只要你跟着某奋勇杀敌,总兵亦是唾手可得!”
“总兵?俺地乖乖!那岂不是与曹帅一般大的官儿?俺可想都不敢想啊!将军你建功无数,到现在和俺一样不过是个游击将军,俺这辈子可是不好办喽!”
朱江泄气的嘟囔道。
曹变蛟正要开口训斥,忽然一阵由远而近的马蹄声传来,听声音似有数十骑之多,莫非前面有敌情发现?
朱江咽下最后一口羊肉站起身来:“准是有敌情,将军且稍歇,俺去看看!”
“小五!烤个面饼吃!”
曹变蛟漫不经心的吩咐道。
一旁的亲兵小五赶紧将肠袋中的新式军粮倒进铁盔中,然后加上开水后搅和一下捏成一个大面团,用短刀插起来,就着火堆烤了起来。
这些新式军粮都是湖广的出产,但凡参加了蓟州之战的总兵们,都与黄承奇建立了贸易关系,即使关宁镇的祖大寿也同样如此,这与个人的好恶没有关系,实在是黄承奇手中的好东西太多了。
而崇祯四年建立的四海商行则承担了物流的任务,此次曹变蚊有能力深入蒙古草原,四海商行承担了大半的后勤任务。
当然在商言商,四海商行也不是白打工,蒙古的战马、牛、羊在湖广、江南、山东可都是畅销品,这中间的利益巨大…………
不一会功夫,朱江匆匆折返回来,身后跟着十几个身着皮袍的蒙古人。
“将军,这伙骚鞑子自称是土默特王帐啥子汗遣来的使者,受他们大汗指派,特来与我大明商议归附一事!”
曹变蛟坐在马兀上并未起身,抬眼望着眼前十余名肮脏不堪的蒙古人,一阵风吹过,蒙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臭味让人闻之欲呕。
娘的!怪不得朱江叫他们骚鞑子,这味道确实骚气!
曹变蛟用轻蔑的目光扫视过这群鞑子,好似要看看从何处下刀斩下他们的首级一般,那群蒙古人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颈。
一阵扑鼻的香气暂时遮盖住了鞑子身上的气味,正是小五烤制的面饼散发出来的,这种混合了油、盐、糖的香气闻着让人垂涎欲滴。
一阵雷鸣般的声响传来,这是那群蒙古人腹中饥饿发出的声音。
“这位将军,这般美好之食,可否赏给我等品尝一下?”
字正腔圆的大明官话声中,站在最前头的一名中年蒙古人单手抚胸行礼道。
嗟!来食!”
…………………………
当曹变蛟率部折返临洮府,并将土默特部的使者带回后,曹文诏立即带着十余名蒙古使者赶赴平凉府,去拜见正在平凉府巡视的陕西巡抚孙传庭。
因为祖大寿急报满清有进攻关宁锦防线的企图,三边总督洪承畴此时己率领宁夏、甘肃、固原三镇主力北上,随时准备增援祖大寿。
自剿灭高迎祥、安抚宁夏镇后,孙传庭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屯田安民等事宜上。
崔世生、谢仁星、杨明盛等人以及一大批西安府的官吏被抽调到了平凉府,协助当地官员展开了大规模的收拢流民、兴修水利、开荒拓田等诸多事宜。
西安府的成功经验被完全移植到了平凉,加上河套地区极为丰富的水资源、大片肥沃的荒地,又有西安府连续丰收后的大笔余粮作为支援,平凉府一改原先人烟稀少、缺少活力之像,变得热闹无比起来。整个河套平原几乎随处可见开荒的人群,一个个新的村落安静的矗立在新垦田地的边上,近百万的流民分布在了广袤的河套平原之上,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不再是麻木和绝望,一张张充满生气的面孔重新鲜活起来。
孙传庭下令将巡抚衙门以及各地官府中的吏员衙役全部派遣出去,分成若干小队,分头落实好府衙制订的各项章程。
为调动下层办差的吏员的积极性,参照黄承奇在湖广和山东实施的提薪标准,孙传庭将剿贼所获的大笔银两作为补贴,直接发放到了具体办差的每个人手中,并言明这是圣上自內帑出银补贴,这种做法极大的提高了各级官吏衙役的办差热情。再加上锦衣卫和御史的四处查访,使得各项安民政策基本上得到了很好的落实。
在冬小麦播种完毕之后,兴修水利成了整个农闲时节的头等大事。
在工部都水司官员的勘察指导下,黄河边上正在树立起一架架的大型水车,水车下青石修成的一道道沟渠直通田地。等到来年开春后,这些黄河两岸的沃土再也不用因为无水灌溉而发愁,丰收在望已经成了上至官员下至百姓的共识。
这些由湖广大匠所提供的新式水车,取水深度远超大明的老式水车,陕甘、河南、河北各地均在大批量赶制。
崇祯帝朱由检特意从四海商行的借款中,拨付了二十万两白银专款专用。
“自中丞亲临平凉以来,崇祯六年下半年是下官永生难忘之年,下官从未想过官府应当如此应对灾情与民众,亦是从未见过此等官吏与百姓上下同心、共克时艰之举!中丞所思所行皆是开历史之先河,有孙中丞在陕西执政,实是陕西之幸、大明之幸!下官从未觉做官原来竟有如此乐趣,现下心中更是豪情满怀,惟愿追随中丞做出一番更大之成就出来!”
平凉知府谢延年满面红光冲着孙传庭拱手道。
年近四旬的谢延年是天启四年的进士,中试后辗转大明各地府县,虽说也是做出了一番政绩,这才逐渐升到了了五品的位子,但始终是在荒僻之地任职。
他来到平凉已有四年,按照吏部新的章程,明年任期将满后将会被调往别处为官。朝中缺少靠山的谢延年心中明白,京官想都不用想,江南繁华之地平调也不好办,最大的可能就是去山东、河南、湖广等大府任职。
虽然他对朝廷深感不满,但现实就是如此,朝中有人好做官,没有靠山的他也只好认命。
出于对前途的悲观失望,加上陕西连年干旱下,流民盗贼四起,朝廷对陕西各地官府的支持几近于无,谢延年在焦头烂额、苦苦支撑之际,对于政务也是逐渐懈怠起来。
除了对于朝廷的种种不满,谢延年对于整个大明的形式也是非常不看好,外有满清压境,内部天灾人祸不断、流贼日益势大下,朝廷还能支撑多久?
这一切自崇祯三年开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尤其是今年,新任巡抚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