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秋，河南大旱已持续一年零七个月。开封府衙的书房里，巡抚周延祎背对着屏风上绣的“明镜高悬”，枯瘦的手指划过案牍：“朝廷拨的八万石赈济粮，昨日到港了。”
布政使李崇义立在暗处，影子在青砖地上拖得老长：“周抚台，今年黄河渡口淤塞，漕粮折损怕是要……按三成算？”
屏风后转出一人，身着六品鹭鸶补子，却是开封最大的粮商郑有财，这官衔是崇祯三年捐来的虚衔。他笑时眼角的皱纹堆叠如老树皮：
“卑职在归德府的粮仓，恰巧还能腾出些地方。”
三日后，开封城西的惠民仓“走水”。黑烟滚滚而起，映着灾民们绝望的眼睛。
实际那夜卯之时，两百辆蒙着黑布的粮车已从侧门悄无声息驶出，车辙在干裂的官道上压出两寸深的痕——这般载重，绝非空车。
郑有财的账房先生趴在油灯下，将算盘拨得噼啪响：“按市价，这批粮在山西可售四倍利。周抚台分三成，李布政分两成，各衙司打点……”
“闭嘴。”郑有财吹熄油灯，黑暗中只有他腕上沉香木念珠相互碰撞的轻响：“今夜出城的灾民，处理干净了？”
城隍庙前的施粥棚，每日卯时升起袅袅炊烟。可那大铁锅里翻涌的，多是麸皮掺着观音土，数得清的米粒沉在锅底。有个叫栓柱的饥民，昨日在粥里捞到半只死老鼠，今日便被衙役以“污蔑官粮”的罪名拖走，再没回来。
霜降那夜，巡抚后园的水榭却暖如暮春。炭盆里银骨炭烧得通红，周延祎披着狐裘，看歌姬纤指拨弄琵琶。李崇义将一纸地契推到他面前：“郑老板孝敬的，开封城外三百亩水田，地契写的是您家管事的名字。”
窗外忽然传来梆子声，更夫嘶哑的嗓子在寒风中飘荡：“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郑有财举杯的手顿了顿，侧耳倾听。梆子声渐远后，他忽然轻笑：“听说昨日有群流民想渡河北上，船到河心就漏了。这年景，什么都是破败的，连船也……”他话音未落，水榭里已响起心照不宣的笑声。
琵琶声越发急促，盖过了城外野狗啃食什么东西的窸窣声。黄河水在月光下静静流淌，岸边新添的土包还未踏实，就被夜风刮开一角，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相互枕藉的苍白肢体。
而城内最大的银号地窖里，新铸的官银正被熔成无铭的银锭，在昏暗的烛光下，流淌出比月光更冷的色泽，告诉世人这才是灾年的常态，如孙传庭、洪承畴那些官员均是大明官场的异类…………
……………………
南方的气候相对比较炎热，就算是到了十月份白天仍酷暑难当，只有进入十月底气候才会慢慢转凉。
此时的南京城，凉风习习，气候适宜，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一年一度的花魁大会就在这个时候开始了。
这天的醉仙楼可谓名流云集一座难求，近水楼台先得月，钱谦益早早的就领着郑芝豹前来占位子了，就算他是常客，掌柜的也只给他们开了一桌，没办法，每年的这个时候醉仙楼都是人满为患，能在二楼占个座位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直接给一桌位子已经是掌柜能做到的极限了。
为了结交钱谦益，郑芝豹没少花钱打点，大侄子郑森己经从日本回到福建一年多了，大哥对其期望甚高，希望为郑森寻求名师指点。
福建穷乡僻壤之地那有什么大儒，南直隶才是大明群英荟萃之地，而钱谦益虽然仕途受阻，但是并不减其在士林中的名声。
随着夜色的降临，醉仙楼变得越来越热闹，一楼早已挤的水泄不通，二楼也是座无虚席，就连桌子旁边都站满了护卫和随从，一排又一排的人墙将二楼的每个桌子都围的跟包厢一样。
酉时，花魁大会准时拉开序幕，一个自命风流的中年文士在台上摇头晃脑的介绍了半天之后，肉戏终于开始了，只见那中年文士激动的嚎叫道：
“下面是我们的第一位花魁候选人，万历二十八年花魁得主徐佛的得意弟子，姓柳名隐，花名如是，何谓如是呢，这如是乃是取的宋代大词人辛弃疾《贺新郎》之：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那么柳如是姑娘到底有多妩媚呢，各位看官请拭目以待，下面，有请柳如是姑娘登场！”
柳如是现在才十三四岁，今日是她首次登台，但是已经落得娉娉婷婷，我见犹怜只见她优雅的坐在在台上手抚着琵琶，用清脆而稚嫩的声音唱起了时下小曲，那模样、那身材、那声音几乎将醉仙楼里所有人都迷倒了。
一曲既罢，叫好声猛然响起，那声浪差点把醉仙楼都掀翻了，舞台前那挂着柳如是名字的花篮很快就堆满了，直把郑芝豹看的目瞪口呆。
那花可不便宜，手指大小的绒布红花就要十两银子一朵，拳头大小的碎布红花更是要一百两银子一朵，那满满的一篮子，最少要上万两银子！
钱谦益此时并不知道自己与柳如是以后的缘分，但是今天有“土豪”买单，花别人的钱也不心痛，于是豪气的一掷千金。
“去，给柳如是姑娘送十朵花，大的！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才情，难得，难得…………”
………………
花魁大会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柳如是最终以绝对优势夺魁，毕竟她是后面的秦淮八艳之首，陈圆圆不出还真没人能比的上她。
花魁选出来了，这花魁大会就结束了吗？当然不是，还有最重要的一个环节，那就是竞标。
这花魁选出来是干什么的，不用说，大家都懂的。
这二楼的一众土豪可不是为了来选花魁的，大多数人都是为了来买花魁的，就算买不到第一名，第二名到第十名长的也挺不错的嘛。
花魁大家都想要怎么办呢？那就只有竞价了，以花篮里面红花的总价为底价，众人可以任意加价，只要把所有人都压下去，这花魁就是你的了。
有郑芝豹买单，毫无疑问钱益谦拿下了第一名，阴差阳错之下，两人整整提前了六年首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