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大同分守道李致远参见督师!”
“卑职大同分守参将贺歉参见洪督师!”
“卑职大同游击李禄参见督师!”
提前接到通报的大同分守道和大同两名守将于南门外迎接洪承畴的到来。
“诸位请起!李分守身为朝廷命官远来宣大,着实不易啊!本官今晚在此歇息一晚,明日还要前往张家口;二位将军即刻着手下搬腾军营、筹措粮草,以供大军安歇!”
洪承畴翻身下马接受了几人的参见后淡淡的吩咐道。
他一眼就看出即使大同总兵已经率军北上增援,但是李致远在大同的地位依旧远不如这两名武将,所以特意勉励了一句,对贺歉、李禄却并无多言。
自从上次满清南下之后,辽东、宣大就武将的地位就直线上升,再加上朝廷并没有再设立蓟辽总督和宣大总督,使得这两个地方的中下层文官,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和利益,就必须要依附于武将。
大明一贯的“以文御武”在这两个地方是行不通的。
当然山东也是如此,但是黄承奇毕竟有总督的身份,统领全省文武官员有大义的名分。
“这官儿好大的威风!暂且容你耍横!来到咱这宣大,有你难堪之时!”
年近四旬的贺歉对洪承畴的官威十分不满,虽然听说过这位新任督师的大名,但贺歉心中并未有多大的尊重感。
这几年日子过好了,他也开始飘了起来,如果八面玲珑的王朴在这里绝对不会这样。
王朴的军事能力一般,但是人情世故这一块,在大明绝对是顶流。
王朴以前在大同镇一直是个弱势总兵,手下几位副总兵、参将一贯各行其事,并不卖他的账。
但是蓟州南关一场血战让王朴有了战功在身,再加上黄承奇和宣府镇郭英贤的支持,才让王朴逐步掌握了大同镇,但是贺歉却是唯一的例外。
主要原因是贺家从成祖时代起就是大同有数的将门,两百多年下来,在大同根深蒂固,枝繁叶茂。
更重要的是贺歉的正妻还是王朴的小姑,这让他怎么下得去手?
于是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王朴这次北上也没有带上贺歉。
分守道李致远对贺歉的无理举动肯定是不满的。
但他任职大同三年以来,处处受制于这些跋扈的兵头,名义上是掌管大同的民政与财政大权,但实际上大同多年来未向朝廷缴纳一分税赋,所以他的话语权约等于无。
“督师远道而来甚是辛苦,时辰已是不早,还请督师入城歇息,下官已备好酒宴为督师洗尘!督师请!”
李致远拱手施礼后,肃手请洪承畴入城。
一行人从长长的南门洞内进入守城的第二道门户---瓮城,穿过四方形的瓮城后方才进入了大同城内。
大同城有四座城门:东为春和、南为延辉、西为永宁、北为威远,连接东西门、南北门各有一条主街,交叉的地方是宁远城的中心位置,建有一座钟鼓楼。此楼平日报时,战时为瞭望楼、讯号楼和指挥中心。
宽阔的石板路两侧布满各种商铺,看上去颇为繁华,路上的行人商贾见到一众骑兵后赶忙躲到路边…………
……………………
当天晚上,洪承畴和幕僚沈世玉住进了分守道署衙的后院内。李致远遣人从城内最好的酒楼定了一桌上等席面送入衙内,一同送来的还有四名年轻貌美的侍女,而吴三桂则以拜访贺歉、李禄等父老故旧的名义并未前来陪同洪承畴用餐。
酉时左右,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在两名侍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后,身着青色道袍的洪承畴踱步前行,两名侍女一左一右跟随在身后,一名李致远的仆从打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左拐右绕后来至一所院落前,一身深色便服的李致远和沈世玉站在院门口的灯笼下含笑相迎:“督师,里面请!”
洪承畴当先迈步进入院中。
宽敞的院落中间栽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槐树,院子东南角用木头搭起的架子上爬满了葡萄的枝蔓。葡萄架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石桌上摆放着一个茶壶和几个茶盏,看来是主人平时乘凉休闲用的。几盆姹紫嫣红叫不出名字的花卉散落在葡萄的根脚处,正在用绚烂而短暂的美丽迎接着夏天的来临。
“宁思端的闲情雅致啊!难不成大同此地如此养人?吾观宁思似有乐不思蜀之意啊!呵呵呵呵!”
洪承畴唤着李致远的字打趣道。
“洪公之言羞煞下官了!何来乐不思蜀之说,充其量是苦中作乐而已啊!洪公、沈贤弟里面请!”
李致远边肃手有请边苦笑着回道。
宽敞明亮的花厅里摆放着一张方桌、三把交椅,厅内的窗户尽皆大开,初夏的凉风袭来让人感觉舒适无比。
三人落座之后,四名侍女有两人侍立在主位的洪承畴身后,另外两人分别立在李致远和沈世玉身后,随时准备服侍几人用食;院里和院门外人影晃动,不时传来甲叶轻微的碰撞声,数十名洪承畴的亲兵被甲执兵在来回的巡视着。
“洪公剿贼灭奴、挽我皇明于危局,功盖当世,实为我大明擎天玉柱!恕下官直言,若无洪公在陕甘奔波辛劳,流贼、鞑子怕是早已势大难制!下官虽与洪公素未谋面,但洪公之大名却是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乃下官三生之幸!下官仅借杯中之酒以表对洪公敬仰之情!”
打横相陪的李致远双手举杯,言辞中对洪承畴这位名臣充满了敬意,说完之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致远于崇祯初年二甲中试,后留户部观政一年,先后任职于南直隶、湖广两省的府县主官。崇祯四年因恶了当时的吏部尚书王永光,被打发到了大同任分守道至今。
虽说级别升至从四品,但官员们都视此地为险途,知道一旦到了边镇,除非搭上阁老的线,否则就算回到内地也只能落个闲职。
年过三旬的李致远不甘心仕途就此终结,来到大同后也想做出一番政绩,以博得京师大佬们的重视。但在手中有刀才说了算的边镇,他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被排挤的文臣,只带着几个仆从来到关外,面对着一群连皇帝都不怕的粗汉,根本无对抗之力。
在尝试了几次之后,在发觉自己的政令就连署衙内的吏员都阳奉阴违时,李致远不得不认清了现实,转而做起了闲事不管的泥胎木塑。
王朴见他知情识趣,倒也不再难为他,并且还能时常分润一点好处给他,李致远则是来者不拒,不是不想拒,而是不敢拒,否则他在大同将寸步难行。
“宁思此言过誉也!吾虽于三边略有小成,所赖不过是圣上信任、朝臣支持、将士用命,更兼有昆岗此等人杰襄助,邀天之幸,方才有今日之局面,此非吾一人之功也!”
洪承畴含笑举杯浅酌一口,心里对李致远的好感增加了几分。一旁的沈世玉杯到酒干,几名侍女连忙给几人倒酒布菜。
李致远的话虽有攀附恭维之嫌,但却正好搔到了洪承畴的痒处。
任职三边检将练兵,剿匪拒奴,回首期间的种种艰辛,洪承畴心内慨叹之余,也时常对自己在其中所取得的决定性作用而暗自得意不止。
“宁思兄适才所言精辟之至!流贼祸乱陕甘数年其势难制,再加上东虏、北虏齐至,若无洪公独立支撑,眼下之大明怕还是西北沦陷,其后果不堪设想!此乃朝野上下之共识也!洪公雄才大略、身具无畏之心,以大魄力、大毅力,以弱击强,最终扫荡群寇,廓清御宇,击退奴贼还大明以朗朗乾坤,此实乃圣贤之三不朽也!盛唐之出将入相者也不过如此!大明擎天玉柱,此称谓洪公当之无愧!今日当为洪公之为浮一大白!”
沈世玉慨然言罢,举杯一饮而尽,李致远急忙端起酒杯跟上。
沈世玉是陕西蓝田人,家境富裕,祖上曾有人任过抚州知府、荥阳推官等职位,其父于万历年间中举后未曾出仕,而是在家侍奉双亲。沈世玉于崇祯三年中举,之后眼见大明北地之局似有糜烂之像,遂与父亲商议过后,毅然投笔从戎,自荐于洪承畴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