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看打完了,又慢慢凑到近处。
只听得卢驴子对那大汉道:“代大哥,这龟公欺人太甚,二屯、黄元家都生了娃,等着用钱,他乘你不在连抢我们两个筹,今日再不与他争,我们可连自己都养不活了。”
代铁子一边包扎一边说道:“我们外乡人来,本就要受气,你如此冒失,罗教多大势力你可知道?一打起来,赢了也是输了,今日若我到晚了,你没了手,我如何跟卢婶交代。此事过后,你们就都回阳谷,忙活一年总能得些吃食,也比在外间丢了命强。”
卢驴子不服:“明明是他抢我们的…………”
代铁子打断他道:“这世道要是能讲理,我们又何苦要来当这纤夫。”
两人正说着,那唐漕头拉着一个老者又钻入人群,看代铁子还在,忙躲到老者身后,指着地上他那方的人道:
“齐大哥,这伙平谷帮的人,仗了代铁子的蛮力,强抢纤筹不说,还打伤我兄弟,他们可是你招来的,你又是前辈,今日这事你定要给我个公道,否则…………”
那老者一脸焦急,一把拉过代铁子,口中不住埋怨道:“你这后生啊,来的时候就叫你们不要惹事非,现在伤了这么多人,这可如何是好。”
代铁子抓头道:“齐叔,这人都是我打的,但唐漕口也是欺人在先,如要去堂口分说定罪,我也不怕他,一切事情我一人承担便是。”
唐漕头反倒来了脾气,他指着代铁子骂道:
“代铁子,你仗着有几把蛮力,便想欺负了旁人,上月坏我三次小户生意,今日更动手打伤了人,这事绝不善罢。”
代铁子一脸不屑看着他道:“不善罢你待怎样,我光棍一个,烂命一条,你愿来跟我换不,今日你先动刀,我这边也伤了几个,也别去堂口了,要去便去清军厅,你当老子真不知道你和地上这青手是罗祖教的人?你要再不认,老子便去你家中,看看有没有五部六册?”
唐漕头怒道:“便是罗祖教又如何?我家又岂是你随便搜得,我不杀人不放火,还能抓我不成。”
代铁子哈哈一笑,鄙视的道:“亏你还自称生员,罗祖教又如何?那万历年间南京毁五部六册的书板是如何?南京刑部发的告示又是如何?你以为到了北边就无人知晓了?”
唐漕口嘿嘿笑道:“看不出你代铁子也知道这些,但也不是你空口白话就定了我是罗祖教,你要搜,那你便去搜来看看。齐大哥就可以当证人。若是搜不出,你又如何说?”
代铁子看他神态,便知他定然没在家中藏有禁书,一时语塞。只是对他怒目而视。
此时人群中突然一个男子声音道:“那你让他说一句罗祖是混蛋。”
唐漕头一听大怒,转头到处张望,围观者众多,哪看得到是谁。
这唐漕口名叫唐思友,本是天津一个落魄生员,在青楼当过帮闲,近年罗教向北发展,他巴巴的入了教,得了个漕头的位置,岂敢说罗祖一个不字,这话一旦说了,证人众多,教中定然要收拾他,漕头就当不成了。
唐漕头一时脸憋得通红,大声骂道:“谁他娘乱说话,给我滚出来。”
代铁子一听,恍然笑道:“正是,那你就说一句,否则就跟我去清军厅。”,代铁子一伙纤夫纷纷帮腔:“那你说一句,说一句你就不是罗祖教的人。”
“够了!”那齐大哥一声大喝,对代正刚怒道:“罗教也好,漕帮也好,都是运河上讨饭吃,这运河南北就一条河道,谁离得了谁,若事事要去清军厅,要天津漕帮作甚,你们既是我介绍来的,今日惹下这么大的事端,我便也留不得你们。”
说完他又转头冷冷对唐漕头道:“这代铁子的爹和我是过命的交情,今日虽是不对,但他们也有人伤了,我的意思,他们以后不得在此地揽活,唐兄这边受伤的,由我付了伤药费,此事就此作罢,这和如果你们不认,到了堂口我也就有其他话讲。唐兄意下如何?”
唐漕头群殴失利,刚才又被挤兑一番,失了锐气,这齐大哥选的时机极好,他又听齐大哥话中有话,也不愿得罪这老者,况且挤走了代铁子一伙,目的已达成,当下对齐大哥一拱手道:
“齐大哥作的和我还有不认的?便按大哥说的做,咱们两边交情不减,齐大哥的船到了南边,还是一样的照看。”
齐大哥拱拱手道“如此最好,不伤和气,伤药费下午就送到。”,又看向代铁子:“正刚,你又如何说?”
代正刚也拱手道:“全凭齐叔做主。我们养好伤就离开此地。”
唐漕头看代正刚答应了,也不再说,他心中确实有点害怕这代正刚,叫上旁边手下,抬起地上青手,拂袖而去。
那齐大哥看他们走了,叹口气,对代铁子道:
“此事如此了结,似是亏了你们,但现今你也知道了运河上讨活不易,罗教虽是见不得光,暗里势力极大,而且他们现在找到了新的金主,即便漕帮也要忌惮三分,这运河的水越来越浑浊了,还是回家安安生生的种地吧。你们自己可还有钱买伤药?”
代正刚恭敬的道:“这些道理我理会得,已经劳烦叔父甚多,伤药费我们还付得起,不敢再麻烦齐叔。”
齐大哥点点头,分开围观人,远远走去!!!
代正刚扶起卢驴子,对众人作一圈揖道:
“先前说话的兄弟,你既不露面,我就不便相请,这里谢过了。”
说罢带着一帮阳谷纤夫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码头上罗教与阳谷纤夫发生冲突的消息很快送入了锦衣卫天津千户所,而刚才码头上贸然发声之人的身影也落入一位锦衣卫百户眼中,数名锦衣卫力士也悄悄跟了上去…………
罗教这两年搭上的金主正是江南盐商行会,因为崇祯帝的商税政策,江南原本各行其事的盐商、海商、各行会会首也开始逐步抱成一团。
罗教北上以天津为发展据点的动作早已落入了锦衣卫的眼中,但是因为天津现在对帝国北方战局的重要作用,使得他们投鼠忌器。
万一天津如当年苏州一样暴发民乱,天津港即使停摆一天,也是帝国不可承受之痛。
锦衣卫天津千户吴炳辉,在得到码头上的消息后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回到了衙门后院。
“大人,有罗教最新的消息,而且有新的势力入局…………”
千户所衙门后院内此时戒备森严,在院内轮值之人,最起码都是锦衣卫百户以上,而坐在院内大堂之人居然是应该坐镇京师的大明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而坐在他下首的是锦衣卫同知李若琏。
锦衣卫指挥使,副指挥使,指挥使同知是大明锦衣卫内部三大巨头,现在居然有两人赶到了天津。